“金玉碰上你们真他妈是倒了八辈子霉,血霉!”
席过好像失去了所有感官的能力,他恍惚间撞上了一个人,耳边忽然炸出了一句恶狠狠的咒骂,他有些呆愣地望过去。
啊,是付清清,他有些艰难地识别出眼前的人,也能隐约听到她嘴里说出的话,可是却怎么也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
他就像是一个被击溃了所有防线的,赤裸的婴儿,此时一撇嘴,居然带着点哭腔道:“我们完了。”
说完便见她脸色一变,用力推开他。翻了个白眼后加速朝李钰病房走去。
他的大脑此时已经容不得他思考,脑中所有的打算都已经彻底崩盘,只剩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要回家,他得回家,他一定有什么零件落在家里了,把它拿出来,拿出来再安回自己的心上就好了,就没事了,痛苦就会结束了。
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在大街上跑着,跑得东倒西歪,跑得七零八碎,等他一身狼狈终于站在门前,忐忑不安地打开门时,却只看到一张巨大的黑白遗照,他呼吸猛地一滞,等他又睁开眼,看到墙上挂满了遗照,地上也铺满了那张黑白的照片。
“啊!”他终于克制不住地尖叫,慢慢看着眼前的遗照不断变化,最终从自己的眼前彻底消失,他大口喘着气,往屋里张望着,好熟悉又好陌生。
为什么书架空了一栏?为什么衣柜的门打开,衣服却不见了,为什么这么安静,李钰,李钰呢。
李钰是谁?
脑中一阵剧痛,他毫不犹豫地狠狠往墙上一撞,疼痛更加剧烈,血流进眼睛里。
他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
“啪。”
他把门摔上了,在门外席地坐下。
他打赌这一定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衣服跑得乱糟糟,鞋也跑丢一只,还把脑袋撞出了血,流了一脸。万幸这是一梯一户的户型,只希望李钰回来不要看到。
李钰…呵
李钰应该不会再回来了。自己已经把跟她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搬到医院去了,甚至都不需要她再回来拿。
行啊席过,你真他娘的神助攻啊。
席过想起自己把东西搬过去的时候心里那点细致又绵软的情谊,不由得自嘲一声。
他俩是真完了,席过强迫自己正视这一点,他从来没见过李钰这样说过话,高中时闹别扭李钰总把狠话说得咬牙切齿,每个字都仔细推敲,只恨不得把别人心都捅穿,却让人清楚面前的人分明在意得要死。
后来戴上正常的面具,却又因为太过体面从不说出伤人的话。
现在这样仿佛客观理性,抽丝剥茧地给他们的关系宣判死刑,实在是最糟糕的一种。
他和李钰认识十多年了,一开始的时候不过认识名字,后来他帮过她熟络之后才了解此人心底不管不顾的偏执。
她有种特质,就是从不以世俗的观点去评判一场交换值还是不值,只要想要,就会不顾一切去争取。这或许和她的家庭环境有关。
李钰是奴隶主,而且是夫妻老来的独生女,旁的人常会因为这样的要素而将她视为被千娇百顺的公主,可事实上,她作为奴隶主的父母却很少对这个独生子施与什么关注。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足够乖巧,她漂亮,聪明,而且安静,大多数时候,她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静静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书,弹着琴,在那些漫长的,她一个人独处的日子里,屋子里没响起过一丁点从人的喉间吐出的声音。
他们一开始觉得省心,把她的教育全权交给高薪雇来的家庭教师,直到家庭教师再三向雇主反应她异常的沉默,他们才终于为她费心做了一个将来被证明极其错误的决定——直接送她去上高中。
席过觉得李钰的家庭教育某种程度上是很成功的,她拥有很高的道德水平和能轻易引经据典的见识。
可这一切太过理想了,她极低的社会化程度让她难以理解为什么一段聊天莫名其妙地结束了,也难以像普通的学生那样认识支撑着宏观现象的微观齿轮是怎样巧妙地咬合运转。
她像是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那样脆弱,透明。
让人能轻而易举看透甚至伤害她琉璃般透亮的心而不付出分毫代价,太弱了,弱到你把她捧在手里,她都会被你掌心的纹路给划伤。
所以席过没有被这样的她吸引,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友谊,不如说是他作为一个先一步接触真实世界的“长辈”对弱小稚子的一种关爱。
换了谁像她那样孤立无援,他都会伸出援手的。
直到那天那个他再也不愿回想的下午。
那个下午反常地闷热,阳光像是要把所有向上的生机都毫不留情地晒干,烘萎,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