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算是揭过了,但是马姨心里老过不去,一是不觉着戳了人的痛处心里面抱歉,二是她实在想问问席过父母是咋死的,为了意外倒也还好,要是两口子都重病,她可是听说多半会遗传啊,就算对不住席过,她也不能让李钰就跳这火坑里去了。
此时她心乱如麻,迷迷糊糊中看到邱女士转着圈一人发了瓶可乐,以可乐代酒慷慨致辞说今年圆满啊,大家都聚在一起,李钰多年前被绑架的案子也有了个了结。
马姨本就心不在焉,此时听得邱女士提起李荣刚,心神不宁地接话道:“这李荣刚也是坏事做尽,之前就听他老是骚扰私联学员,没想到后来胆子更大了,真是因果报应。”
在下一个话题被轻飘飘提起之前,李钰忽然打断道:“私联学员?马姨,私联什么学员啊?”
席过还不知道李天成原名叫李荣刚,还是听了刚刚邱女士的话才反应过来,此时隐隐感到了什么。
“就是我们考律班的几个,你说他一个做财务的搞这些名堂干什么。”马姨看李钰语气不怎么严肃,心下以为她只是一时好奇。
不料李钰直视着她的眼睛,正色道:“马姨,当时的学员还有联系方式吗?”
马姨他们家做的主要是教育行业,旗下有很多连锁的课外补习机构和少年宫,其中也提供给想进入执律局工作的同学课程服务和备考指导。
一直以来案情都毫无进展就是因为线索断在了那个饮弹自尽的执律者那,一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为了一个陌生人担风险的,更何况是这种一个不小心就前途尽毁的事儿。可是全轩查了又查,死活没看到他账面上有什么问题,观察他那段时间的社交情况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如果他们在这之前就通过备考机构这样大染缸的方式认识了呢?
更重要的是,钱呢?人为财死,钱去了哪?
马姨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说:“有的,有的,只要是报了正式班的我们都有记录,那年还有一个人一口气报了六十期高价班,不知道是真没考上还是卖给其他人了,现在还在上呢。我给你找找。”
课上不完,或者课上一半转让给别人,这种情况机构是知道的,但是这并不损害机构的利益,而且还能让顾客没什么后顾之忧,机构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的。
全轩酒一下子就醒了,接过了马姨刚刚找职工要的账号,出去给执律局的同事让他们查。
李钰的心怦怦直跳,她想他们一直以来寻找的证据就要得到了。
全轩那有后话是近十一点了,他打完电话还嫌不够干脆自己也去了执律局,这个时候终于传回消息。
此时马姨终于认出眼前这个俊美温柔的青年就是当年那个轰动全国的恶性杀人案受害者的儿子,她放宽心的同时积极配合全轩的调查,把那个六十期账号的每任ip都提供给了执律局,全轩派人一个个去排查。
结果是这个查到第二任的时候就有了消息,那人招任前一任号主卖给他兑换后却没再收回去,他干脆把这号据为己有。
细查这个号,果然与一位管理员有着似是而非的聊天记录,对面的ip正是李天成的曾用地址。
一桩八年来没有半点进展的悬案,毫无征兆地,破了。
九年前,昌清,建桥路。
这天风和日丽,席老师和杨老师都难得没课,他们今年都带的高一,连着周五的下午和周末两天休息,干脆来农家乐度度假。
上高三的席过前几天知道了他们的安排嫉妒极了,他虽然素来冷静自持,但哪里受得住两个不正经的至亲天天在他面前炫耀:“诶呦他们家的凉拌鸡片那叫一个绝,黄澄澄的鸡片裹着秘制的蘸水,甜辣鲜香,油而不腻,哎呀呀不知道是谁要苦逼地在学校考二诊呀哎呀呀这多不好意思。”
席过转头不理他们了,他们就笑。
此时两个老师吃过美味的凉拌鸡片,在并不怎么张扬的太阳下散步。
乘着工作日的中午农家乐还没什么人,绿莹莹的白杨树往地上投着阴阴的影子,视线时不时有光斑穿进来。
杨老师抬起手遮住透过树荫直射到脸上的光线,想起席过不由得笑出来,拉着席老师看从树梢飞过的云雀,于是席老师也抬头。
身后传来一声猫叫,发动机的引擎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席老师不由得伸手护住杨老师。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温顺的阳光在那一瞬间成了杀人的利器,被加速到可怕的跑车直直冲向生命和血肉。
“砰!”
是象征着死亡的,毁灭一切的巨响。
牵扯着造就了无数人一生的悲剧就从这声巨响开始。
虽然公司里有人对李荣刚最近私联学员低价卖课的行为很不齿,但他才不在乎,管你用啥法子,能成事能赚钱就是好主意,他靠着这个牟利许多,春风得意又新提了车,手痒痒着要来郊区开两圈。
有了这车,以后就是上流人士了,哪怕是他那两个个假惺惺的朋友李隐和邱淑也不敢看不起他。
不料哪里跑只猫来了,他反倒把油门踩得更凶,凌驾在弱小的生命上会让他有种别样的快感。
阳光透过树梢的间隙射进他的眼睛里,他情不自禁地闭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