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雨幕（第1页）

经过灯红酒绿的街区，车子拐入南源北路，像钻进一条城市的暗河。

两侧霓虹招牌交叠着坠落下来，红的、蓝的、紫的光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被车轮碾碎又聚拢。

路边三三两两聚着人，领带松开半截，裙摆被夜风掀起来，笑声和酒气混在一起，发酵成一锅温吞的、冒着气泡的沸水。

Strange是周烽原新开在这里的，位置在这条街的最里面，夹在一家Livehouse和一家潮牌买手店中间，门脸不大，黑色哑光金属门框嵌在红砖墙里，招牌是暗金色的几个字母，不打灯，白天几乎看不见，入夜之后才借着街对面的霓虹余光浮出轮廓。

低调行事，就为了给一帮朋友寻个入夜能放松相聚的去处。

池颢走侧门，一条窄而长的甬道，两侧墙壁刷成深灰色，地面是水磨石的，每隔几步嵌一颗暖黄色的地灯。

二楼门推开，暖气裹着檀木和柑橘调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层是一个纵深极长的大厅，挑高至少六米，裸露的混凝土横梁上悬着一圈铜管，暖光从管壁的细孔里渗出来，不刺眼，恰到好处地把每一张桌子都笼在一小片光晕里。吧台是整块黑胡桃木刨的，台面宽阔，纹路清晰，调酒师身后的酒柜嵌在整面墙的铜框里，酒瓶码得密而齐，灯光从背后透过来，把琥珀色的液体照得像一块块凝固的日落。

穿过大厅时，乐队正在台上排一首老歌。主唱的声音压得很低，粤语咬字懒懒的，像被威士忌泡过一夜。

“在雨中漫步，蓝色街灯渐露……”

贝斯声从舞台方向淌过来，沉而稳，像夜风灌进一条窄巷，绕了几圈才散开。

周烽原坐在高脚凳上，身体微微前倾，一把深红色的Fender贝斯挂在身前，指头在琴颈上缓缓游移，不紧不慢。

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袖口翻了两道，露出小臂上那道从前跟人打架留下的疤。头发比上次见长了一些，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他懒得拨开，就那样低着头，整个人像被黏在贝斯的低音里。

副歌快起来的时候，他跟着主唱哼了一句：

“……无心伤她说话，收不了。”

声音很轻，混在音箱里几乎听不见。

池颢穿过大厅时，有人认出了他，正要抬手打招呼，看见他径直朝最里面的包厢走去，又讪讪把举起的手收了回去。

包厢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透出里面暖黄色的光。池颢推门进去，从里面带上了门，将外头的贝斯声隔成一团模糊的、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都是小时候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没那么多虚礼，池颢悠悠坐到裴继尧旁边，自顾自倒一杯威士忌来喝。

见他闷头猛喝，裴继尧拦了一下，“悠着点啊，吃饭了吗就这么喝。”

一旁宋政俨嗤笑一声，也调侃：“老裴，你就让他喝，别待会儿等他狂犬病犯了咬你。”

“滚你爹的。”

池颢松弛下来，放下酒杯笑骂出声。

周烽原在台上弹完最后一段间奏，把贝斯摘下来递给旁边的乐手，跳下舞台，从侧边绕进包厢，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墨绿色的丝绒靠背，像一只懒得起身的猫。

“还狂犬病呢，疫苗都回来了，他上哪犯病去，我看呐，他就等着人公主一声令下赶紧跪下给当狗骑了。”

周烽原说话一向犀利，惹得众人哄笑出声。

池颢倒也不恼，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暖光里泛起涟漪，“宋老师搭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