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月在旁边笑,举着相机对准她拍。她把镜头对准关慈额头上的薄汗,然后又对准楼道窗外一闪而过的索道车厢:“关慈,现在体力不好的——”她故意顿了顿,“是这位刚交完稿的大作家。我们继续爬。”
关慈在镜头里哀嚎:“文案可以剪掉吗?”
“不剪。”宗月笑,“留着当素材。”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找到了地方坐下歇脚。
龙门浩老街的一间咖啡厅,露台的座位正对着江面,渝中半岛在天光里慢慢褪去了早晨的雾气,露出钢筋水泥森林的真实面容。
宗月把今天拍的素材导出来粗看了一遍,关慈靠在椅背上抱着手机刷评论,忽然“嗷”了一声。
“宗月你看!”
宗月凑过去,手机屏幕上是关慈发的动态——她拍了一张长江索道上两个人的背影合照,宗月举着相机对着窗外,她小心翼翼依偎在宗月旁边,背景是蒙蒙的水汽和对岸的高楼。
配文是:“来重庆给姐妹打工的第一天。”
底下评论已经翻了好几层:“小慈日记?是那个写小说的小慈日记吗?”“等等,小慈日记怎么认识珂玥?!”“双厨狂喜!我最喜欢的vlog博主和最喜欢的作者居然是朋友!”“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美女居然同框了,这是什么神仙联动……”
宗月翻了翻,有些评论已经开始往热搜方向靠了。她抬眼看了关慈一眼,关慈正冲她挤眼睛:“火了火了,姐妹,我是不是要红了?”
“你先交完下一本书的稿再说。”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下午两个人又去了李子坝,珧悦的向导给她们约了最佳机位,在观景台上看轻轨二号线从一栋居民楼中间穿过去,列车进站的时候速度不快,车头从楼体里探出来,像一条银色的长龙从钢筋水泥的腹中缓缓钻出。
宗月架了三脚架拍了一段延时,关慈在旁边举着宗月的手机第三视角直播,跟粉丝嘻嘻哈哈地聊:“你们看,轻轨穿楼,这搁别的地方想都不敢想……楼下那些大爷大妈在卖什么呢?凉面?辣不辣呀——”
她跑去买了两碗凉面回来,一碗自己端着,一碗递到宗月手边:“尝尝,四块钱一碗,便宜又好吃。”
宗月接过来吃了一口,舌尖先是被麻了一下,接着辣味翻上来,激得她脸都皱了。
“……好辣。”
“正宗山城味!”关慈大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冲宗月的镜头笑,“珂玥不太能吃辣,但她为了vlog豁出去了。”
那一周的视频拍下来,两个人把重庆的地标扫了个七七八八——洪崖洞的夜晚,吊脚楼的灯火在嘉陵江的倒影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十八梯的老街,青石板阶梯从山腰蜿蜒而下,两边是老茶馆和小面馆,烟火气浓得化不开;来福士广场的观景台上,两江交汇处的水色在夕阳里被染成一半青灰一半金黄。
宗月的vlog更新也频繁起来。一支“山城七日”的系列拍了三期,关慈从第二期开始几乎每一期都出镜,两个人一个碎碎念加吐槽,一个拿着相机到处拍,风格迥异却又神奇地合拍。
评论区里粉丝们嗑上了这对嫡长闺cp,有人做了她们同框的合集,有人把她们索道上的那张自拍做成了头像,热度一路往上窜。
到第四天的时候,“玥上慈辉cp重庆”的话题登上了文娱榜中段。宗月刷到的时候正在酒店剪片子,愣了愣,把手机递给旁边沙发上看书的关慈。
关慈接过来一看,沉默了三秒,然后放下了书。
“……我真红了?”
“红了。”
关慈往后一倒,瘫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那我能靠红来养活自己吗?不要写稿的那种。”
“不能。”
关慈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笑了。
“其实还得谢谢你,我知道你是故意想给我引流的。”她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有点模糊,“要不是你,我连这种曝光的机会都没有。”
宗月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关慈其实真的不缺钱,她家里在江城做实业,算不上顶级豪门,但足够她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衣食无忧。
可她偏不,十几岁受了一个人的影响,选了相关的专业,又不想靠家里,自己去跑剧组递资料。她长得出挑,机会不是没有,但碰上暗示的、明示的、用资源来换的,她统统拒绝了。
经纪人劝过她“娱乐圈就是这样”,她说那她就不进那个圈子。
后来她开始写小说,把想拍的故事都写进纸里,写完了就印成书,换一种方式递到那些导演和制片手里。
但她的资历不够深,本子递出去永远石沉大海。她也不气馁,写完了再写,写了再递,像一个固执的小孩一遍一遍往墙上扔纸飞机。
关慈从来不说这些,但宗月都知道。
“你那个本子,”宗月开口,“递出去了吗?”
关慈把脸从抱枕里抬起来,冲她笑了一下:“递了,还在等回复。”
宗月没有再追问,只是说:“等我们拍完这一季试睡,我帮你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