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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面（第2页）

池颢把手机还给她，手指从她掌缘擦过，凉凉的。

她接过手机，心跳快得像刚才那杯奶茶差点泼下来的瞬间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回酒店之后，宗月把直播回放看了一遍。弹幕里“手哥”两个字像雪花一样从屏幕上飘过去，她截了一张图，画面里是他伸手挡奶茶那一帧，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托着纸杯边缘，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

她盯着那帧画面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的位置。

心跳还乱着。

第二天是个晴天，拙政园里一片绿意盎然。

江南的冬天和北方不同，这里即便入了冬，园中的树木也大多还绿着，只有几棵梧桐落了叶，金黄色的叶子铺在青石小径上，被晨露润得湿漉漉的。远香堂的荷塘里枯荷斜立，倒是苏绣屏风上的鸳鸯戏水给她添了几分灵感。

宗月举着相机在园子里走了一上午，拍了亭台楼阁，拍了漏窗竹影，拍了水面上被冬阳照出的一层薄薄的金色浮光。

她在直播里和粉丝聊天，有人问她“昨天的手哥今天还在吗”，她假装没看见，把镜头转向了远处的北寺塔。

但到了下午，弹幕里“手哥”两个字越来越多。

“手哥今天不出现了吗？”“手哥的手真的好好看，能不能再出镜一次？”“我蹲了一天了，就为了再看一眼手哥。”

宗月看着弹幕，吸了一口温热的姜茶。北方的粉丝在评论区喊她来直播，南方的粉丝喊她多穿点。她笑着应了几句“在拍呢，别催”。

有人问：“手哥怎么不出现了？”

她没有回答。把那口姜茶咽下去，把镜头转向拙政园的石舫。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金色，她对着那片金色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拙政园的石舫，叫香洲，据说夏天的时候荷花开满池塘，冬天嘛……风有点大。”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说景，还是在说别的。弹幕还在刷，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有再回应。

晚上回到酒店，她剪完当天的素材，最后看了一眼评论区。

“手哥今天没出镜，好可惜。”

“昨天那个救奶茶的镜头我反复拉了好多次进度条。”

“手哥到底是不是珧悦的人啊？我看那桌还有空位，珂玥也没介绍，好神秘。”

宗月把评论区关掉了。

她靠在椅背里，窗外的水巷被夜色染成深蓝，石桥上的灯笼倒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下午池颢把手机还给她时，指腹擦过她掌缘的触感。

凉凉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力道。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手哥”这个称呼，在粉丝圈里流传了一阵子。宗月之后的每一条vlog底下都有人问：“手哥呢？”“手哥今天来了吗？”“所以手哥到底是谁啊？”

宗月一条都没有回。

她只是偶尔在翻评论的时候，会想起那天在素面馆里，池颢站在她身后的样子。风衣肩上沾着雨珠，低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稳稳地托住了那杯差点泼出来的奶茶。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好像就算他们分开六年，他依然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需要的地方。

她翻了翻直播回放里弹幕最密的那几帧——他的手在镜头里一闪而过，只出现了大概两秒，但那双手的轮廓和力度，已经在她的记忆里刻得比任何一帧画面都清晰。

宗月把手机放下，窗外传来评弹的弦子声，吴侬软语顺着水波飘进来，悠悠的。

她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又睁开，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按下按键。

她想知道他明天还在不在苏州，又觉得自己不该问。

她退出了页面，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倒影，耳根有一层极淡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