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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第1页）

4月5日晴坐标：北海公园

北京在四月突然醒过来了。

天蓝得不像话，柳树一夜之间绿透了，风从暖洋洋的变成带花香的。街上的人脱下厚外套，露出藏了一冬天的颜色。整个城市像被谁按下了"刷新"键。

陆屿的"北京的十个安静角落"画完了最后一幅。

最后一幅是北海公园。下午四点半的光照在湖面上，白塔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水中，被风揉碎了又聚拢。画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一条长椅、一棵歪脖柳树、一片碎金似的水光。他在朋友圈发了这张画，配文是："第十个。凑齐了。"

我点赞，转发，配了一句："我是第九个。"

陆屿私聊回我："你明明是第十一个。十个角落之外的那个。"

"那我是什么？"

"你是意外。"他说，"计划外的、没写在清单上的、凑齐了之后又多出来的那个惊喜。"

我想回他一句"肉麻"，但打出来又删了。因为心里那部分被他说中了，肉麻就肉麻吧。

那天下午他把我拉到北海公园，说要"补拍一张封面"。我们沿着湖边走到那棵歪脖柳树底下，下午的光刚好从西边斜过来，把两个人都照得金光闪闪。

"你站那儿，"他退后几步举起手机，"别动——对，就那个角度——笑一下。"

我笑了。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又抬起来："再笑一下。"

"我一直在笑。"

"不够。再开心一点。"

"你今天怎么回事？"

"因为第十幅画完了。"他朝我走过来，手机举在脸侧，还保持着拍摄的姿势，"画完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个系列从头到尾都在拍一个人。空长椅、空胡同、空湖面。都是一个人站的角落。但最后一张我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两个人。你坐在长椅上，我坐在你旁边。那个画面比空的长椅好一万倍。"

"你画了吗？"

"没有。因为画里加一个人太难了。怕画不像你。"

"那你拍。"

他举起手机。我站在柳树下，光从西边来，柳枝垂在我肩膀上，白塔在远处的湖面上是模糊的淡金色。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相亲该有的得体微笑"，是那种"今天天气真好你站在我前面"的笑。

他拍完了，低头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面亮亮的。

"这张可以当书封了。"

"什么书？"

"你的书。"他说，"你那些相亲日志，你不打算写出来吗？"

我愣了一下。

从第一章到现在，我确实一直在记。那个备忘录快写满了，从周然的178到苏桐的虎牙，从王睿他妈的墨镜到郑远的黄酒，从陆屿的多肉到那碗十二小时的拉面汤。每一行字都是真实的，每一页都在记录一个人如何从"都OK"走到"我选你"。

"我还没想过要给别人看。"我说。

"那你应该想想。"陆屿收起手机走到我旁边，并肩站在柳树下，"你的经历，能让很多还在说都OK的人知道——不说都OK也不会死。"

我看着他。风吹动柳枝，他的头发也跟着晃。那根翘着的今天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还是没有下去的意思。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大道理？"

"因为第十幅画完了，心里空了一块。空的那块地方需要装点新的东西。"他歪了歪头，"比如——帮你想书名。"

"你想一个。"

"《不说都OK也不会死》。"

"太长了。"

"《三十次相亲后，我学会了不高兴》。"

"太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