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晴转多云坐标:高铁上
去陆屿老家的高铁上,我靠窗坐着,看着华北平原从窗外铺开又收回。陆屿坐在我旁边,难得安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什么都没点开。
"你紧张什么?"我问他,"是你妈,又不是我妈。"
"我妈比我妈难搞。"
"你这句话有语病。"
"有语病就有语病吧。"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过头看我,"我跟你说实话——我上一次带人回家是大学的时候。带了一个女朋友回去,我妈当场没说啥,人走了之后她跟我说我觉得你俩不合适,我气得半个月没给她打电话。后来分了。不是因为她说,是因为确实不合适——但我就是不想承认她是对的。"
"那你这次带我去,就不怕她当面说什么?"
他想了想:"怕。但我更怕她一辈子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
"那你觉得她会知道吗?"
"见到你之后应该会。"他说,"你有一种……让人没法不喜欢的能力。我第一次见你就被抓住了,她应该也会。"
我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夸赞弄得不太好意思:"你妈又不是来相亲的。"
"她就是在相亲。"陆屿认真地说,"她替她儿子相——看我找的人够不够靠谱、够不够稳定、够不够让她放心。标准都一样,只不过她比我妈更严格一点。"
我没接话。其实我心里也紧张,但我不想让他看出来。
高铁过了两个小时后,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起伏的小山。陆屿看着窗外说:"快到了。我老家是个小县城,没什么高楼,但有一条河,我小时候夏天就在那条河里泡着。"
"你画过那条河吗?"
"没有。想画的太多了,总轮不到它。但今天回去——可以画一张。"
他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高铁过隧道的时候车厢暗了一瞬,又在出口处猛然亮起来。他的呼吸均匀地落在我肩窝里,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窗外的光里投下一排细小的影子。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撮翘着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服帖地趴着。
也许他也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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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7日傍晚坐标:某北方小县城
陆屿的家在县城一条安静的街上。六层老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几块掉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道里干净但陈旧,扶手上的漆磨得发亮。
他在三楼门口停下来,掏钥匙的时候手顿了顿。
"要不你先进?"他说。
"你是主人,你开。"
"那一起。"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罩着米白色的布,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电视柜上摆着一只老式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绢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浓,但你闻得出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短头发,瘦,穿一件浅灰色开衫,围裙还系在身上。她看到我的时候目光停了半秒——就那么半秒,我接收到的信息量比我前三十次相亲加起来都大。
她在看我。
不是"打量"那种看。是一个人花了大半辈子在担心一件事,现在这件事以一张具体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在判断这张脸是不是"让她放心"的那种。
"阿姨好。"我叫了一声。
她点了点头:"进来坐。"声音不大,但稳。
陆屿把包放下,往厨房方向探了探头:"妈,做什么呢?我闻到红烧味了。"
"你最爱吃的。"她转身走回厨房,声音隔着一道门传出来,"人家小林第一次来,总不能让人家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