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月吃力地回头,看了眼林福和他身后的家仆。
河岸层层围观的百姓,不知何时已被林府的人尽数清散。
林松月扫视了一周,冷冷一笑。
若是林府的人当初像这般尽心尽力,姐姐的结局还会如此吗?
当然不会。
可如今再去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林松月忽然想起薛姨娘刚诞下儿子、二房风头正盛的那段日子。五岁的她还会因为父亲接连几月的不闻不问而伏案痛哭,她还记得姐姐总是轻轻抚着她的发,柔声安慰:“只要我们姐妹在一起,便是家。”
可如今,哪里是她的家呢?
这世间,终究只剩她孤身一人了。
林松云的葬礼置办得很简单,毕竟流言蜚语四起,为保林府声誉,林中山只吩咐林府上下说大小姐失足落水身亡,没再追究。
往日姐姐尚在、主持协理家事之时,府中各院管事、仆妇下人无不对她恭谨俯首,逢事必先躬身请示,半句不敢怠慢,满府上下皆是奉承讨好。可如今姐姐横遭不测,偌大的林府,人人趋炎附势、避之不及,除了汀兰苑的众人,竟无一人为其守灵。
林松月跪在灵前,呆滞地看着面前停留的棺木。
林松月一直想不清楚,姐姐为何会于元宵灯会后只身前往七里河?
难道真如父亲所说,姐姐私会外男?林松月不相信姐姐会做出这样的事。她与姐姐无话不谈,若是姐姐有意中人,她不可能一无所知,况且姐姐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像薛姨娘所说那般与人私奔。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姐姐近些日子确实有些心神不宁。姐姐一向心思细腻,思虑周全,她习以为常,并未生疑。难道是姐姐受人要挟?
若是真有人要挟姐姐,那个人,又是谁?
如今疑窦重重,不过她很清楚:姐姐之死,绝非意外。
想至此,林松月心口不禁翻涌着难抑的寒意。
“我不能让姐姐不明不白地死。”林松月突然道。
木香闻言,拭泪问道:“二小姐,您的意思是?”
林松云的灵柩已停了七日,明日就是下葬的日子。这七日,林松月日日跪在灵前,几乎滴粒米未进、不眠不休。此刻林松月的声音甚是微弱,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无论是人为还是意外,我都要查个清楚。”
沉香自幼深受林松云照拂,几乎把林松云看作母亲一般。自林松云去世后,整日以泪洗面。此时听到林松月这番话,哽咽问道:“若是……人为……怎么办?”
林松月撑着地摇晃地站起身来,从香案上执起三柱香,郑重地拜了三次。
良久,灵堂响起林松月平静却冰冷的声音:“自然是让他血债血偿。”
入夜,七里河岸一片寒寂。河面上结着薄冰,泛着冷白的光。风裹着寒气掠过岸边枯枝,沙沙几声,便没了动静。
河水在冰下缓缓流淌着,无声无息,只偶尔传来一声冰面轻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天地间静得只剩冷意。
林松月孤身立在风里,沿着结了薄冰的河岸一步步搜寻,已不知走了多少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