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月重来此地就是希望能找寻到些线索,姐姐既然在此处被发现,按理来说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可未曾想竟一无所获。
林松月心中一阵烦闷,不禁步子也重了些。忽而脚下传来微响,与平常冰面轻裂的声音有些许不同。林松月警觉地低头看去,瞬间一点深红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枚红玉。
林松月弯下身,拨开层层冰片,折起素帕包住红玉,又举到眼前细细察看。
玉质无纹,细腻柔润,不像是寻常之物。
林松月向来对玉不甚了解,只好将其收入怀中,想着日后再找人打探消息。
霎时间,忽觉背后寒气袭来。林松月本能地飞身侧转,转眼间一道寒光已至眼前。
面前之人身着夜行衣,蒙着面,出剑迅疾,剑剑狠戾,直击林松月面门。
林松月突然被袭,加之近日心力交瘁,身体抱恙,几招间显然已落了下风,只好迂回闪躲。见蒙面人招招要她性命,林松月心底已了然,姐姐之死与这玉佩的主人绝脱不了干系,今日若不是机缘巧合发现这玉佩,恐怕也不会有此收获。
不过看来这玉佩的主人不想让发现的人活着,她今日免不了一场血战。
林松月稳住心神,从袖间甩出长鞭,鞭风凌厉,向蒙面人席卷而去。
只见蒙面人举起长剑,砍向长鞭。一时间,剑风与鞭风相击,林松月被震退了几步。
林松月暗道不妙,此人内力深厚,明显在自己之上。交手之间,林松月却一直看不出他武功门派。她自以为见多识广,如今才知自己坐井观天。
对面招招诡谲,出其不意,林松月只能随机应变。十招缠斗,她已觉气息微滞,难以招架。
林松月沉腕收势,脚步骤然一旋,避开斜劈而来的险招,指间凝劲,反守为攻,欲破对方节奏。哪知对手骤然变势,直取她破绽所在。
劲风扑面,寒芒刺眼。
林松月眉心一凛,侧身借力,肩头擦着劲风而过,一瞬之间,袖中长鞭陡然迸发,反扫而去。
对手好似未料到她身陷险境却仍放手一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招式不由一缓。
林松月屏气凝神,以迎剑锋。在这分毫之间,剑锋突然悬空,一道掌风凛冽袭来。林松月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一招缓式不过是声东击西,待林松月想避开时,已来不及。
一记掌风重重钉在她心口,坠落间她感受到冰冷的河水漫过,口中溢出的鲜血与流动的河水一同涌进她的肺腑,呛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可越是用力,越往下陷。
刺骨河水顺着衣料缝隙钻进骨肉,林松月清晰感知身上仅剩的暖意正一寸寸消散,四肢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她费力抬眼,天幕上繁密星子隔着晃动的水光,一点点模糊、远去,像抓不住的碎光。寒凉水波层层翻涌,裹住她的四肢、口鼻,沉甸甸压下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彻底掩埋。
无边无际的寒意与漆黑死死将她包裹,周遭水流的声响渐渐淡去,世间万物都似乎静止了,听不见风声,看不见光亮,只剩蚀骨的冷缠绕周身。
意识如风中残烛,正一点一点沉沦消散,就在神智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瞬,她忽然想到:当初下落不明、含冤惨死的姐姐,是否也曾像此刻的自己这般,坠入这条刺骨寒河,孤立无援地承受这份窒息、无边无际的绝望?
彻骨寒意裹挟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恨意,在林松月胸腔心底疯狂翻涌、冲撞不休,一想起姐姐所受的苦难,心口便像是被冰水反复穿刺,恨不能立刻随姐姐而去,又不甘这般潦草了结,血海深仇无人替她清算。
就在她被绝望彻底吞没之际,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撕裂四周浓稠如墨的寒夜,穿透层层晃动冰冷的河水,直直撞进她早已混沌涣散的眼底。
强光刺得她残存的视线瞬间一片模糊,耳边水流翻涌的声响、四肢冻僵的痛感、心底翻搅的悲恨,所有鲜活的感知都在这一刻尽数剥离消散。
林松月浑身再无半分气力支撑意识,彻底坠入一片无边无际、寂静冰冷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