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月再度悠悠转醒,窗外早已暮色沉沉。
她强撑着气力缓缓环视周遭,屋内器物皆是上等木料雕琢而成,锦绣屏风、青玉摆件样样华贵,却无半分俗气堆砌,处处透着清雅克制。她撑着榻沿想要坐起身,才刚抬动身子,喉咙便涌上一阵腥痒,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震得胸口伤口阵阵抽痛。
“你落水重伤,脏腑受了寒,需安心静养数日。”
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响起,林松月循声抬眸望去。
立在不远处的男子身着云纹锦袍,墨发以羊脂玉冠整齐束起,身形颀长挺拔,一身卓然气度难以遮掩。他面色莹白如玉,神色淡然疏离,一双深邃眼眸藏着万事不入心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牵动他半分心绪。
林松月微微一怔,心底掀起微澜。
她确实见过此人,昔日宫宴匆匆一瞥,那一身与众不同的贵气格外醒目,让人过目难忘。此人,正是当今圣眷正浓、深居帝心的七王爷萧策。
她强压下咳嗽带来的不适感,微微欠身,声音虚弱低沉:“臣女见过……七王爷。”
林松月似乎感受到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刚抬起眼,视线刚好与他相对。
“起来吧。”萧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松月依言直起身,稍一牵动伤口,胸口尖锐的痛感骤然袭来,她克制不住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他淡淡抬了抬下颌,指尖轻指一旁梨花木软凳:“坐。”
林松月扶着桌边,小心翼翼落座,二人隔着一张雕花长案遥遥相对。她静静看着他抬手执起青瓷茶杯,骨节修长分明的手指轻搭杯沿,饮茶的动作舒缓慢条,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却无端裹挟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逼得她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不敢轻易出声。
沉寂片刻,林松月率先开口,语声恭谨:“屡次承蒙王爷搭救,臣女感激不尽。”
萧策放下手中杯盏,眼睫轻抬,淡淡斜睨她一眼:“此话从何说起?”
“前几日樊楼险境,若非王爷暗中出手,我与侍女沉香绝无脱身之机;此番我失足落水濒死,又是王爷出手相救,两份恩情,臣女不敢相忘。”林松月将心中猜想缓缓道出。
他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那你可知,我为何三番两次出手救你?”
林松月望着他毫无波澜的眉眼,不再遮掩心中揣测,坦然直言:“臣女斗胆猜想,是臣女尚有能为王爷所用之处。”
萧策淡淡轻笑:“你胆量尚可,奈何太重私情,极易被情绪牵制;一身功夫虽出众,可放在顶尖高手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这番评价毫不留情,林松月心头微沉,却依旧稳住心神,沉声回道:“可若是臣女于王爷毫无用处,王爷当初便不会伸手相救。”
“说得没错,你的确有可供我利用的价值。”
他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半分迂回掩饰,反倒让林松月一时失语,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策静静注视着她,缓缓开口,精准戳中她毕生执念:“你想查清你姐姐失踪惨死的真相吗?”
提及姐姐,林松月眼底瞬间翻涌浓烈恨意,没有半分迟疑,应声作答:“臣女无时无刻不想。”
“从你姐姐失踪,你查到了什么?”
林松月默然,从姐姐失踪起,她日夜不停地寻找,但得到的消息寥寥无几,支离破碎。
她甚至都不清楚谁杀了姐姐,又何谈复仇。
“你应该清楚,以你一人之力,查清你姐姐死因都很困难,甚至可能大仇未报,你自己也把命搭进去。”
林松月知道他所言为何,此次若不是有他相救,她已经是河中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