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山望着地上的女儿,满脸恨铁不成钢,厉声呵斥二人:“瞧瞧你姐姐,知礼守度,尚且替你们求情,反观你们所作所为!来人,押去祠堂罚跪整日,再禁足半月,好生反省!”
“父亲!再过几日便是牡丹雅集,万万不可!”林松雪急声呼喊。
一旁的林松影也连忙伏地叩首,慌张哀求:“爹爹,女儿为雅集筹备许久,怎能错过……”
林中山冷嗤一声:“像你们这般丢人现眼,倒不如好好在家面壁思过。”
“父亲!”
正当院中纷乱不止,一道沉静的声音骤然响起:“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只见林母由严嬷嬷搀扶着,缓步自内堂走出。
林中山见母亲亲临,当即敛了怒色,躬身行礼:“惊扰母亲清净,是儿子之过。”
林母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二女:“心思浮躁,口无遮拦,罚你们禁足半月,也好叫你们长些记性。”
“祖母!我没有!都是她……”林松雪气急,抬手指向林松月,满眼愤懑不甘。
林松月旋即看向林松雪,语声平缓,却字字清晰:“四妹妹,我素来真心待你,将你视作一母同胞的姐妹。你纵然不喜我,又何必屡屡拿嫡庶之别针锋相对,伤尽姐妹情分?”
二人本就素来隔阂,毫无真切姐妹情分可言。林松雪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斥道:“你……你……胡说八道!”
林松月静静跪在原地,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四妹妹口口声声说我装模作样,可女儿自问,从未为了一己私欲,做过半分违心逢迎之事。”
这话精准戳中林松影的私心。
往日她待祖母素来疏淡,只逢朔望之日例行请安,虚应差事罢了。唯独近日殷勤侍奉、刻意讨好,内里盘算不过是想借祖母情面,成全自己赴牡丹雅集的心愿。
隐秘心思被当众揭穿,林松影瞬间面色惨白,哑然失语。
“父亲,并非如此……”
“放肆!”林中山厉声打断,震怒呵斥,“再敢多嘴,便加倍罚你禁足一月!”
林松影心头骤紧,再不敢申辩,只得咬唇噤声。
林母眉头微蹙,眼底不耐尽显,淡淡抬手结案:“此事就此揭过。你退下吧,今日无需请安了。”
“是,母亲。”
室内,檀香萦绕,茶香四溢。
“这二小姐倒真是个厉害的。”一旁递茶的严嬷嬷道。
“也该挫挫那两个丫头的锐气。整日只会做些样子,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让我也清静清静。”
严嬷嬷道:“老太太可是更心仪二小姐?”
“心仪?几个孩子,皆不是我的亲生骨血,何来厚此薄彼。原本这内宅风波我本不愿介入,只是这孩子着实可怜,母亲早逝,如今姐姐松云也被害身亡,若能照拂一些,也算对得起魏老将军当年对我林家之恩。”
严嬷嬷接道:“依我看,二姑娘虽话少了些,但却不是任人摆布的主。”
老太太舒了口气:“这倒是让我稍微安了心,不会被那两姐妹欺负了去。不过性格太冷硬,也并非是什么好事,木强则折,像松云那般刚柔并济才好,只可惜……”
“万般皆是命,大姑娘命该如此,您也不必过于伤怀。”
“若不是章家权势滔天,我林家怎会如此忍气吞声至此?可惜我林家的大好女儿白白断送……”
林母目光沉沉,恨恨道:“不过风水轮流转,他章家今日贵为皇亲国戚,仗势欺人,可繁花盛极必衰,高楼亦有倾覆之日。只是我林家小门小户,高攀不上天家贵胄……”
“三小姐温婉端庄,四小姐鲜妍明媚,也未必不能。”
老太太冷笑一声:“她们?不过是妾室生养,骨子里便小家子气,纵有几分容貌才情,也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老太太乃是家中嫡女,向来看不得妾室狐媚钻营的做派。只是她与林中山并非亲生母子,中间自然有一层隔阂。林中山虽看似对她极为敬重,行止有礼,却无半分亲生母子的热意。因此有些话她也不便多说,才导致如今府中这般局面。
“二小姐清丽聪慧,或许可以?”
林母微微一叹:“松月这丫头资质尚可,但心思深沉,若有朝一日得知她姐姐亡故实情,只怕对林家心生怨怼,恐于林家不利。”
严嬷嬷垂首低声道:“老太太放心,主君早已将此事压得严严实实,再加上章家那边,二姑娘再聪慧,也查不到根上去。”
林母指尖轻叩桌沿,眸色微沉:“越是这样,越要小心。真到那一日,亲情、恩义,都抵不过恨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