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月心中暗道不妙:不知道这三皇子与她何仇何怨,把她推到这风口浪尖上。
她如今进退两难,弹也不是,不弹也不是。
若弹得好,会得罪长公主与沈家;若弹得不好,不出片刻,她便会沦为整个上京的笑柄。自此林中山定是不会让她再踏出家门半步,为姐姐报仇恐怕再无可能;可若是违命不弹,恐怕难以向太子交待。
林松月此刻面上虽平静,心中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世上佳曲万千,何必执着于一曲《清平乐》。”
林松月循着声音望向来人,只见萧策缓步而入,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潇洒从容。
数日不见,他仍旧清朗俊逸,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临风修竹。眉眼疏淡,周身气韵闲散矜贵,自成一派风流。满堂王公贵族之间,竟无一人能与之比肩。
众人皆起身行礼。
长公主起身,佯作嗔怪道:“七弟,往日赴宴你可从未迟过,今日怎迟了?”
萧策虚揖一礼,抬眼时笑意清隽:“皇兄新得了几幅陆千的画,特意召我入宫,一同品鉴一番。”
长公主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若说琴棋书画,上京恐怕无人能及你。”
“皇姐谬赞,臣弟不过是闲散惯了的,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长公主指尖轻叩案几,含笑开口:“你呀,也该好好想一想选立王妃之事了。”
萧策斜倚在椅上,姿态慵懒却舒展,自带几分不羁:“皇姐此言差矣,如今太子正当适龄,他的婚事,才是当务之急。”
说罢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萧昀,语含几分戏谑:“太子,你说是不是?”
萧昀无奈一笑:“七皇叔何必拿我打趣。”
“不过,方才皇叔所言,不知是何意?”
萧策眉梢轻挑,唇角漫起一抹浅笑:“本王近日新得了一套琴谱,细细揣摩下来,较之《清平乐》这类传世古曲,反倒别有一番意趣。”
闻言,萧昀先是微微一怔,半晌,转而笑道:“既是如此,不如让林小姐试奏一曲,也好让在座众人一睹别样洞天。”
“哦?听太子所言,这位林小姐琴艺竟如此不凡,那本王倒要好好领教一番了。”
萧昀看向林松月,缓缓开口:“七皇叔的琴谱乃是绝世难得,林小姐可莫要辜负这难得的机缘。”
林松月轻声应道:“臣女遵命。”
林松月双手接过侍女奉上来的琴谱,目光扫过,心头微怔,不由抬眼,悄悄望向萧策。
萧策神色如常,可林松月心底却是一惊。
这琴谱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了然于心。前些日子她在王府中养伤,闲来无事之际,便随手翻起案上的琴谱,潜心研读了一番。
林松月端坐在琴案前,凝视琴谱良久。
过了片刻,林松月终于低首轻轻拨动琴弦。琴音倾泻而出,似玉珠落地,又似细雨敲窗。
正当众人皆屏息敛气,渐渐入境之际,忽听一声裂帛之音。
众人似乎大梦初醒般,望向琴案前的林松月。
林松月还保持着弹琴的姿态,面上一副不知发生何事的惊恐。
断裂的琴弦之上,她纤瘦细长的手仍悬在空中,此刻正有点点鲜血滴落。
“可惜了。”
席间一声叹息,不知是在感叹琴曲,还是在感叹林松月。
只听扑通一声,林松月慌忙拜倒,似大难临头一般:“损毁公主名琴,辜负七王爷所赐琴谱,臣女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