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刺骨,春水寒凉。
那日褚清辞被侍卫救起,终究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人虽活了,心气却彻底死了。
她几日不言不语,不吃不喝,静静呆在王府偏僻别苑,像一尊失了魂的木偶。眼底再无波澜,端庄风骨尽数坍塌,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直至廉涵翻案成功、褚家沉冤得雪的消息,缓缓传入她耳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字迹温润、纸页干净的亲笔书信。
是廉涵写给她的宽慰之言。
信中字字恳切,无半分逾矩,只劝她宽怀释怀:
世家荣宠皆是浮云,削勋贬职并非绝境。从此褚家人脱去朝堂纷争、远离储位漩涡,无官一身轻,贫无所苦,清静度日,未尝不是上天庇佑。
寥寥数语,温柔通透,抚平她半生惊惶。
是啊。
父兄尚在,族人安好。
不必斩首,不必流放。
不过是削去世勋、脱去官籍荣华,贬作寻常布衣。
于旁人是跌落尘埃,于历经灭族绝境的褚清辞而言,已是天大恩赐,是劫后余生。
京都这座吃人的朝堂,这座纠缠她七年、碾碎她所有温柔的牢笼,终于再也困不住褚家。
褚父大难不死,历经牢狱惊魂、宦海倾覆,早已看透官场险恶、王权博弈。
他心灰意冷,再不眷恋京都权势名利。
冤案尘埃落定第二日,褚父便决意携全族返回苏州府老家,告老还乡,归隐江南。
昔日车马煊赫的褚府,短短几日清空。
锦绣楼台人去楼空,世代勋贵,自此归于平凡烟火。
临行之前,褚父携长子亲自登门拜谢廉涵。
若非廉世子不顾前程、不惧强权、孤身死磕真相、以一己之力掀翻朝堂伪局,褚家早已满门白骨、血染刑场。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褚父立于廉府庭中,躬身长揖,满目沧桑感激:“世子救我褚家满门活命之恩,褚某此生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廉涵连忙侧身避开大礼,眉目清正温雅,神色坦然:“秉公办案,只求公道,非为报答。褚大人不必如此。”
他救人,从不是为图回报。
可看着眼前白发新生、满身风霜的褚父,想起那个困在靖王府、受尽折磨、数次绝境的褚清辞,廉涵眸光微定,终是躬身郑重开口。
语气温润,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褚大人。”
“晚辈有一事相求,望大人成全。”
“晚辈心悦令爱清辞姑娘多年,年少婚约虽因故作废,然初心未改。”
“如今褚家风波落定,尘埃归静。晚辈恳请大人应允——求娶褚清辞为妻。”
“往后余生,由我护她一生清静、一世无忧,再不受半分委屈、半分折辱。”
一语落地,庭中风静。
褚父骤然怔住,抬眸看向眼前身姿挺拔、品行如玉的少年郎。
廉涵新破大案,清正扬名,前程浩荡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