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涵那句字字清明的真相,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贯穿谢渊的五脏六腑,将他偏执数月的认知、疯魔数月的恨意,劈得粉碎淋漓。
殿内风雪静息,落针可闻。
廉涵尚且蹲在褚清辞身前,眼底是无尽的心疼与惋惜,还在低声喟叹她太过愚傻,亲手丢了唯一的保命符。他满心以为,那无缘的孩儿,是褚清辞解脱纠缠的代价,也是他毕生遗憾的软肋。
可立于不远处的谢渊,早已天崩地裂。
浑身血液逆流,四肢百骸瞬间凉透,又被翻涌而上的、滚烫刺骨的悔恨狠狠灼烧。
原来从始至终,那都是他的孩子。
他日夜猜忌,冷言嘲讽她私藏孽种,他疯魔吃醋,恨透那腹中骨肉,恨透她与廉涵的牵绊,到头来,竟是亲手暴虐,亲手毁掉了自己唯一的骨血。
极致的悔恨、剧痛、癫狂,瞬间冲垮他所有的理智与矜贵。
素来沉稳冷戾、喜怒不形于色的摄政王,双目骤然赤红通红,眼底血丝暴起,盛满濒临疯狂的破碎与痛苦。
下一瞬,他身形暴冲而出!
大步上前,力道强横蛮横,不由分说一把强行扯开蹲在地上的廉涵。
廉涵猝不及防,被他满身戾气震得踉跄后退半步,抬头便撞见谢渊从未有过的失态——那是山河倾覆、信仰崩塌的极致疯魔。
无人再敢近前,死寂的寒殿,只剩他沉重紊乱的呼吸声。
谢渊不顾周遭一切,猛地俯身,死死盯住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褚清辞。
他居高临下,红眼猩红,嗓音剧烈颤抖,破碎嘶哑,带着近乎哀求、近乎疯狂的逼问:
“清辞。”
“看着我!”
“你告诉孤!”
“那孩子……是不是孤的?!”
字字泣血,句句崩心。
他不要廉涵的揣测,不要旁人的定论。
他要她亲口承认,要她亲口给他定罪,要她亲手撕碎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可褚清辞早已被他此刻癫狂可怖的模样吓破了胆。
数月的折磨、刻骨的恐惧、失语的死寂、身心的破败,早已让她只剩下本能的惊惧。
她抬不起眼,辨不清他眼底的悔恨与痛苦,看不懂这场天翻地覆的真相。
在她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月圆施暴、断药苛待、毁她一切的梦魇恶鬼。
她只能浑身剧烈颤栗,睫毛不住发抖,惨白的脸上覆满惶恐,瞳孔涣散,满眼皆是避无可避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