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乐宫传出丧音。
太后油尽灯枯,于深夜薨逝于幽居的宫院之内。
宫中即刻举丧,按太后仪制办理后事。虽生前因屡屡干政被幽禁,名分并未被废,丧葬礼数依旧依照皇家旧例操办,只是少了往日那般盛大煊赫。
消息传到靖王府时,晨光刚刚漫过庭院的海棠树梢。
陆知鸢正坐在窗前,看着侍女为景安、念纾整理晨读的书卷。内侍前来通报消息,话音落下,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小念纾攥着陆知鸢的衣袖,仰起小脸:“娘亲,是谁不在了?”
“是宫里那位老人家。”陆知鸢伸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顶,语气平淡,没有恨意,亦没有惋惜,“人这一生,无论风光还是落寞,终有落幕之时。”
萧玦自外走入,身上已经换上素色常服。皇帝下旨,命宗室王公尽数入宫参与丧仪,他需即刻进宫。
“太后薨了。”萧玦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
“我知晓了。”陆知鸢抬眸看他,“入宫之后,谨守臣子本分便好,不必多想前尘恩怨。”
“我明白。”萧玦点头,“恩怨早已了结,如今只剩皇家礼数。”
说罢,他俯身看向两个孩子。景安年纪稍长,已经懂得生死离别,神色肃穆;念纾尚幼,只懵懂感知到气氛沉郁。
“父王要入宫处理宫中丧事,府里便交由你们娘亲照看。”萧玦摸了摸景安的头,“记住,无论从前发生过什么,逝者已矣,心中不可存怨毒。”
“孩儿记下。”景安认真应下。
萧玦匆匆赶赴皇宫。
长乐宫内白幔垂落,宫灯皆换成素白,往日的华贵艳丽一扫而空。百官宗室分列殿外,哀乐低回。殿中停放灵柩,香火袅袅。太后这一生,争权、构陷、算计,一心想要把持朝局,到最后,灵前冷冷清清,大半曾经依附她的官员,也只敢远远站着,不敢过分靠前。
皇帝神色肃穆,依礼行祭拜之礼。
萧玦立于宗室队列之中,望着灵位,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梅院被困、金銮辩冤、长乐宫软禁、大婚喜宴遭人暗算,一桩桩险境,皆由此人而起。可如今斯人已逝,再去计较是非,已经没有意义。权欲误了她一生,也搅动无数人的命运起落,到头来,不过一抔黄土。
丧仪一连持续数日。朝中不少旧臣暗自揣测,太后离世,或许又要掀起派系风波,纷纷观望局势。可萧玦自始至终,只恪守礼制祭拜,不褒不贬,不借机清算旧人,也不与人私下议论太后过往。
这一番行事,看在皇帝眼中,心中愈加赞许。
数日后,丧礼毕,太后灵柩入皇家陵寝,归于尘土。喧嚣一时的后宫风云,彻底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