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阳台上那个傍晚,明明才过去一个月,却像隔了一个世纪。
沈听风把每分每秒都用来铺垫和防备,拼尽全力想改写结局,可所有努力都像石沉大海,不曾激起多大涟漪。
五月二十六日,星期五。
这个日期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从沈听风凌晨惊醒那刻起,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此刻晚上九点,沈听风坐在书房里,目光定在屏幕右下角——五月二十六。
就是这几天。在“那个”漫长的噩梦里,一切急转直下的拐点,就钉在五月的这个周末。
沈听风猛地起身,抽出那本记录“预知”的黑色笔记本。快速翻页,纸页停驻在某一处,暗红笔迹圈出的日期范围:5月25日-5月30日。红色圆圈像未愈的伤疤,旁边是潦草的备注:高危期、应急预案、物资清单……
这些字是他一个月前——刚从“重生”的震撼中挣扎出来,尚被后怕包裹时,带着近乎偏执的恐慌写下的。
写完时,他恍惚间觉得已织就了安全网。
书桌上有本台历,那是他们公司统一定制的,沈听风翻到五月那一页。
他用红笔,在26、27、28、29、30这五个日期上,逐一画了叉。
像在处决时间。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异常刺耳。
画完最后一个叉,他把红笔帽用力按上,发出“咔嗒”一声,像是给这段时间上了锁。
可现在,日期真真切切落入红圈中心,那些文字像冰冷丝线缠绕上来,勒得他呼吸带痛。
“不够,还是不够。”沈听风盯着那些字,声音异常沉重。梦里苏知意惨白的脸,蜷缩的身体,掌心捂不热的冰凉,那些画面每次闭上眼就涌上来。那个雨夜电话惊醒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亮得不像是真的,她躺在病床上,脸转向窗外——醒着,却一眼都没看他。
“决定不行。”
沈听风合上笔记本,滑坐在椅子里。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是对既定轨迹的恐惧,也是深恐无力改变的虚空。他知道悲剧脚本的每个字,拼尽全力想改掉每一句台词,可如果所有准备,最终只是让她痛苦时,身边多了个目睹全程却无能为力的他?
这念头像毒蛇,噬咬神经。
许久,沈听风抬头,恐慌被一种凶狠的冷静取代,犹如一头饥饿的困狼。
“不能乱。”沈听风对自己一遍遍重复。
他起身踱到门口,客厅空无一人,只有夜灯昏黄暖光。
苏知意应该已在卧室休息,晚上吃饭时,她就显倦意。
需要再确认所有准备,又不能让她察觉。
他轻轻拉开书房门,脚步放轻。穿过客厅,在主卧门口停下。
门缝下无光,一片寂静。
她应该已睡着。
但沈听风站在门外,忽然犹豫了。手抬到门把上,又收回来。他在梦里从未走到这一步——从未在“事前”见过她还安稳的样子,每次回忆都是医院里的惨白。
沈听风屏息听了很久。
里面传来极轻极轻的呼吸声,他退后一步,决定不推门。
让她睡着。让他一个人对抗这场预知的暴雨。
这“睡着”让他心揪更紧,在“预知”滤镜下,这平静像暴风雨前最后虚假的安宁。
他屏息听片刻,悄无声息退回书房,掩上门,咔哒轻响,隔绝出备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