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昭倚在朱红的廊柱上,目光穿过庭院,落在远处校场上两个奔跑的身影上。
子渔拉满了小弓,箭头颤巍巍地指向夕阳,口中发出“嗖嗖”的模拟声。子媚跟在他身后,手里挥舞着一根木制的短戈,嘴里喊着“杀”。尘土被他们扬起,在余晖中飞舞,像一群金色的精灵。
妇好走到子昭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伸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子昭,汝做何思?”
子昭没有回头,只是握住她覆在自己额上的手,那手掌宽大、温暖,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他,”他低声道,目光依旧锁在校场上的孩子,“如今,也只有你还肯唤我一声子昭了。”
妇好想到他是话中有话,回应道:“大王是否是想到曾经助你夺位的鬼方烈?他也是对你直呼其名。”
子昭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正在练习射箭的子渔,然后转头对妇好到:“你去占卜一卦,如今这是我们履行承诺的时候了,那羌方土方总是侵扰鬼方,鬼方不堪其扰,你去问天何时出征吉利。”
“子昭,你此次是否会派大将禽去?”妇好问道。
“此次出征非你莫属,禽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你才是我大商最锋利的刀,还是令禽为副帅,听你调遣。”
妇好点头:“我明白了。即刻备龟。”
占卜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牛油灯在角落里幽幽燃烧,空气中弥漫着干燥龟甲和烧灼兽骨的气味。贞人?早已肃立在案前,案上摆放着经过精心打磨、钻凿整齐的龟甲。妇好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麻衣,长发高绾,神情肃穆。子昭负手立于她身侧,呼吸微不可闻,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如何?”子昭看着龟甲问妇好。
“三日后的癸日,宜征。”妇好回答。
“此卦东西走向之线甚长,战事恐怕不甚顺利,会有波折,需做好长期持久战的准备,可令甘雀做好后方后勤粮草供给。”贞人?提出建议。
“好,?此方建议甚是周全,孤以为可行,就令甘雀负责后勤补给。”子昭看着?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看着?如此表现,贞人滨也不甘落后:“下臣以为,此次战事重大,需举行盛大告天仪式,得到先祖与天帝允许方可出征。”
子昭点头:“滨所言极是。小事占卜,大事祭祀。就依古制,明日辛日,告祭天地祖宗,为妇好壮行!”
祭坛上庄重肃穆,妇好则是一身戎装,那这两把象征最高军事权利的斧钺,在手中挥舞着然后高高的举国头顶,念诵出征前的告天祭词
辛日吉辰,明神孔嘉。
王后妇好,躬率王师。
万里赴戎,以剪土方。
土众孔武,敢抗我邦。
乞我神威,摧其坚城。
利兵坚甲,百战不惊。
捷报星驰,早日回程。
归我元戎,福寿康宁。
尚飨!
每个字都如同金石一般落地铿锵有力,念罢,妇好将两把斧钺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就在众人以为仪式将毕之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祭坛下方传来。人们诧异地回头,只见年仅八岁的子渔,正指挥着四名强壮的侍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件覆盖着玄色锦缎的巨大器物,缓缓而来。那器物极为沉重,侍卫们脚步踉跄,额头见汗。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那覆盖的锦缎下,显出一个方正的轮廓,透着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
在万众瞩目之下,子渔深吸一口气,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