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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面（第1页）

自从加了微信之后，壮壮的生活被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饭店。每天早上九点到店，拖地、擦桌子、摆碗筷、端菜、收盘子、擦桌子、再摆碗筷。循环往复，从早到晚。刘哥偶尔扔给他一根烟，他学会抽了，不那么呛了，但也不觉得好抽，就是手上闲着的时候有个东西拿着，显得不那么空。

另一半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切换到另一个频道。那个频道里没有油腻的桌布和呛人的油烟，只有小洁发来的消息、表情包、语音条，和那些聊到凌晨也不觉得困的夜晚。

他们确定关系之后，聊天变得不太一样了。

之前还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发一句话要想三遍，怕说错话，怕太热情把对方吓着。现在不用了。现在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问。

"你今天吃啥了？"

"食堂的饭太难吃了，我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那你晚上饿了怎么办？"

"饿着呗，减肥。"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你怎么知道我不胖？你又没看过我。"

壮壮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然后他打了一行："那我看看？"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正在想怎么圆回来的时候，小洁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她的声音带着笑，有点得意又有点害羞："你想得美。"

壮壮把那条语音听了三遍。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小洁发语音的时候总是在笑。哪怕她说的内容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也像是翘着的。那种笑意透过电流传过来，变成一种沙沙的、软软的声音，像冬天的毛毯蹭在耳朵上。

壮壮开始期待每天晚上九点之后的那段时间。饭店晚市收工大概在九点半，他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一拿出来，就看到小洁发来的消息。有时候她已经发了七八条了，他就一条一条往上翻，从最新的翻到最旧的，一边翻一边笑，像在拆一个一个的礼物。

有一天晚上，小洁说："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啊。"

壮壮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周末。"

"周末什么时候？"

"周六。我请假。"

"真的？"

"真的。"

小洁发了一个"好"字，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别放我鸽子。"

"不放。"

周六那天，壮壮一早就醒了。比平时上班醒得还早。他躺在床上看了看手机，六点半，窗外天还灰着。他翻了个身，又看了一遍手机，小洁没有发消息来。他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但脑子里已经开始在想今天穿什么了。

他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又长了一点，黄毛还没褪干净，但颜色已经没那么亮了，底下的黑发长出来一小截，像一片枯草地里冒出了新芽。他用手按了按头顶，犹豫要不要去理发店补染一下，后来又觉得算了——反正她也没说喜欢什么颜色。

他翻了一遍衣柜。衣服不多，两件短袖、一条牛仔裤、一件外套。他挑了那件白色的，看起来干净一点。然后又在镜子前站了三分钟，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太对劲——头发乱，脸有点肿，眼袋有点重。他用水拍了把脸，又用梳子梳了两下头发，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给刘哥发了条消息："哥，今天我请假。"

刘哥回得很快："行，有事儿？"

"去见个人。"

"女的？"

壮壮看着那个"女的？"，犹豫了两秒，回了一个"嗯"。

刘哥发了个笑脸表情："去吧，好好打扮打扮。"

壮壮看着那个"好好打扮打扮"四个字，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再怎么打扮也就这样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