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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第1页）

元旦那天，洛城职业高中整个校园都变了样。

教学楼门口挂了两排红灯笼，风一吹就晃，灯穗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操场边上拉了几条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欢度元旦""青春飞扬"之类的标语。行政楼大厅里立了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印着"洛城职业高中2023年元旦联欢晚会"几个艺术字，背景是烟花和星星的图案，五彩斑斓的。

下午不到六点，学生们就开始往礼堂涌了。礼堂在学校最里面那栋楼，平时当体育馆用，碰上元旦晚会就搬出折叠椅排成一排一排的，最前面搭了一个临时舞台，红地毯铺着，两侧堆着音响。壮壮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他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手机捏在手里。

礼堂里暖气开得很足，嗡嗡的空调声混在人群的嘈杂声里。他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小洁发了条消息："紧张不？"

过了几分钟她才回："紧张死了。你别看我了。"

壮壮笑了一下，回："那不行，我就看。"

她回了一个"哼"的表情，后面加了一个气鼓鼓的小人。

壮壮把手机放进外套兜里，往后靠到椅背上。他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侧面——幕布后面能看到几个人影晃来晃去，穿红戴绿的，应该是表演的人在里面做准备。他不知道小洁在哪个位置，但知道她就在那片幕布后面。

晚会七点整开始的。主持人是学生会主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歪歪的。他上台说了几句开场白，又说了一串"辞旧迎新"之类的词，然后第一个节目就开始了。

节目一个接一个。有相声，两个男生在台上逗得下面哈哈大笑；有吉他弹唱，一个女孩抱着吉他唱了首民谣，声音软软的；有舞蹈班排的现代舞，十来个人穿着黑色衣服在台上转圈，动作整齐划一。壮壮看着这些节目，但心思不在台上。他隔着几排座位，目光时不时飘向舞台侧面的幕布，想从那道缝里看到点什么。

第八个节目是小洁的独唱，《暖暖》。

主持人报幕的时候说："下面有请幼师班的小洁同学，为我们带来一首《暖暖》。"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壮壮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边角。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点，像第一次站在梧桐树底下等她的那个早晨。

灯光暗了一瞬，又亮了，舞台中间多了一个人。

小洁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毛衣领口有一圈浅粉色的蕾丝边，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她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马尾，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了一下。她站在舞台中央的立麦前面，双手握着麦架，低头看着脚尖，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音乐响起来了。前奏是钢琴，轻轻的、缓缓的，像溪水淌过石头。

她抬起头的那个瞬间，眼睛往台下扫了一圈。壮壮坐在第六排靠中间的位置，他知道她看到了他，因为她的目光在某一处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很小很小的一个弧度，但壮壮看到了。

她开口唱了。

"都可以，随便的，你说的，我都愿意去……"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平时说话的时候更清亮一些，裹着一种不常听到的、认真的柔软。壮壮看着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觉得她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在走廊里笑着喊他"壮壮"的时候，像一阵风；现在她站在台上握着麦架，像一束光。

他拿出手机录了视频。屏幕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在舞台灯光里亮亮的，她唱到副歌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头，发尾滑到肩膀上，露出一小截锁骨。

"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

她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目光从台下的某个方向移过来，准确地落在了壮壮的位置。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嘴唇翘着，那个笑和平时别无二致，眉眼弯弯的，像她每天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等他的样子。

壮壮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屏幕晃了一瞬，又稳住了。

她唱完了最后一句，台下响起掌声。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台下走，走到幕布边上时偏过头朝壮壮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幕布后面。

壮壮把手机放下来，感觉掌心里有一点汗。

他身边坐的人拍了拍他胳膊："你录啥呢？看入迷了？"

壮壮笑了一下，没接话。

后面还有两个节目，然后就是幼师班的舞蹈串烧——压轴出场。

壮壮提前把手机又拿出来了。他知道小洁在舞蹈里跳中间的位置，她说的"C位"。灯光暗下去的时候他看到舞台侧面几个人走上来了，黑衣服、银色亮片裙子，小洁站在正中间。她的头发重新扎成了马尾，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唇色比平时红一些，额前留了几缕碎发。

音乐是快节奏的，鼓点密集，灯光开始闪烁，红的蓝的黄的交替打过来，把舞台切成一段一段的。壮壮不太懂舞蹈，但他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小洁——她跳得不算最好，动作偶尔比别人慢了半拍，但她的眼神是亮的，嘴角翘着，像在做一件很开心的事。

有一段她正好转到面朝他的方向，他的手举起来在眼前晃了晃，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