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岗位之后,壮壮和小洁的日子终于有了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完去厂区门口的早餐摊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然后一起走到厂车停靠点等车。厂车是那种旧旧的中巴车,座位上的皮革裂了好几道口子,车开起来的时候窗户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壮壮和小洁每次上车都坐同一排,她靠窗,他坐外面。车子晃晃悠悠开二十分钟到厂门口,两个人下车,一个往车间方向走,一个往包装线的方向走,在岔路口分开之前,她回头看他一眼,他就站住,目送她走远,然后再转身。
下班的时候反过来。壮壮比小洁早十分钟结束,他就站在包装线车间门口的走廊里等她。她出来的时候偶尔会跟同事说着话走出来,看到他在等,就朝同事摆摆手,然后跑到他面前:"等很久了?"他说"没",她笑一下,两个人并肩往厂车的方向走。
"下班了,走吧。"
厂车把他们送回宿舍区。晚上两个人一起去食堂买饭,有时候打包回各自的宿舍吃,有时候坐在食堂吃完再回去。周末的时候他们会走远一点,去厂区后面那条街上找吃的,那里有几家小馆子,味道一般但便宜。壮壮记得第一家去吃的店是卖麻辣烫的,小洁说"不好吃",但后来每周都要去一次,吃成了习惯。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重复着。上班、下班、坐厂车、吃饭、睡觉。看似无聊,但因为身边有个人一起重复着,就不觉得枯燥。
有一天晚上,小洁来壮壮的宿舍找他。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一个小电锅——那种宿舍用的小锅,巴掌大小,插上电就能煮东西。她把锅放在壮壮的桌子上,又从袋子里掏出两包泡面、一把青菜、几个鸡蛋。
"你干嘛?"壮壮看着她一样一样往外拿。
"给你做饭。"她说得理所当然,"你太瘦了,天天吃食堂哪够。"
壮壮坐在床边看着她忙活。她把小锅插上电,往里面倒了水,水开了之后把泡面放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最后把青菜掰成两段放了进去。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不太熟练,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了一块进去,她手忙脚乱地用筷子捞出来,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怎么做过饭,"她说,"凑合吃。"
面煮好了之后她盛了一碗端到他面前。壮壮低头看着那碗面——汤是淡黄色的,面条软软地泡在里面,两个鸡蛋卧在面上,一个完整的一个散开的,青菜搭在旁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咸淡刚好,面条软软的,鸡蛋吸了汤汁。
"好吃。"他说。
"真的假的?"
"真的。"
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对着吃。壮壮吃得很快,吃到碗底的时候汤都喝干净了。他放下碗抬起头,看到她正在看他,碗捧在手里,没有吃。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说,"就是看你瘦了。"
那之后,小洁几乎每天晚上都来壮壮宿舍给他做饭。有时候煮面,有时候煮粥,有时候煮速冻水饺。她变着花样给他做东西吃,虽然材料有限、厨艺有限,但每次端上来的都是热的、能填饱肚子的。壮壮有时候想帮忙,被她推开了:"你坐着就行,等着吃。"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弯着腰在小锅前面忙活,锅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眯着眼拿筷子搅着汤,嘴里念叨着"应该加点盐"或者"好像水放多了"。那些话碎碎的,但他都听进心里了。
有一天晚上煮水饺的时候,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壮壮,你这样不行。"
"啥不行?"
"你太瘦了,我必须要监督你好好吃饭。以后每天我都来给你做饭。"
壮壮看着她弯腰搅锅的背影,她的马尾垂在背后,后颈露出来一小片白白的皮肤。他把目光移开,低头说了一句:"好。"
那天她走之后,壮壮躺在床上,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饭菜味,淡淡的,像某种安心的气味。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过了几天,小洁说想吃火锅。
那天是周末,下午的时候她给他发消息:"我想吃火锅。"
壮壮正坐在宿舍里翻手机,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想了一下,回了一句:"那我去买食材,晚上在宿舍煮。"
"你能提前下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