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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途中（第1页）

周六上午六点十七分，余禾站在景区东门的石狮子旁边，背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浅痕。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黑着，没消息。其实她五点半就到了，只是在附近绕了半圈，假装看指示牌，又蹲下来系了三次鞋带，才慢慢走到约定地点。

许见山来的时候骑了辆深灰色的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两个一次性水杯，盖子压得严实。他穿着藏青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底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一撮翘起来，像根小天线。

“等很久了？”他把车停稳，顺手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没有。”她说完才意识到声音太轻，又补了一句，“刚到。”

他嗯了一声，从车筐里拿出一杯水递给她：“温的，别烫着。”

她接过杯子，纸杯外壁已经有些潮，应该是放了一阵。她没问为什么多带一杯，也没问是不是特意准备的，只说了句谢谢。

“走吧。”他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省点体力，前面还得走半小时山路。”

她愣住：“我坐你后面？”

“不然呢？难道让我推着你上山？”他侧头看她，眼睛弯了一下，“怕摔？抱紧就行。”

她没动。脑子里闪过高中体育课骑双人自行车的画面，那时候后排总是空着，没人愿意和她搭伙。后来她干脆说不会骑，躲开了所有需要搭档的项目。

“真不用……我自己走。”她往后退了小半步。

许见山没说话，只是坐着不动，手扶着车把手，等着。山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点湿气，把他的衣角掀起来一点。远处有鸟叫，短促两声，又没了。

过了几秒，他开口：“你不信我能骑稳？”

“不是。”她摇头。

“那是怕别人看见？”他又问。

她抿了下嘴，没答。

他忽然笑了：“行，那我走前面，你跟着。要是你掉队了，我可不回头找。”

他说完真的一脚撑地，推着车往前走。余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越走越远，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声。她咬了下嘴唇，快步追上去。

“等等。”她小声说。

他停下，回头。

“我……可以坐。”

他点点头，重新跨上车，等她上来。她抓着座椅边缘，小心翼翼挪过去，屁股刚挨到后座，他就抬腿踩了踏板。车子猛地一窜，她本能地伸手抓住他衣服下摆。

“抓紧点，”他说，“这车没后扶手。”

她手指收紧，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电动车顺着坡道往上，轮胎压过落叶，发出脆响。林子两边的树高大茂密，阳光只能漏下几缕，打在路面像撒了把碎金。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游客从岔道下来，看见他们都会多看两眼。余禾低着头，觉得那些目光像针尖似的，扎得她后颈发痒。她往许见山背后靠了靠，几乎贴着他，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冷？”他突然问。

“啊？”她一怔。

“你手抖。”他说。

她才发现自己抓着他衣服的手指确实在微微发颤。不是冷，也不是害怕，就是控制不住。她松了松力道，又怕他感觉出来，赶紧重新攥紧。

“没事。”她说。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些。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处木栈道入口下车。许见山锁好车，背上自己的双肩包，转头看她：“接下来靠脚了。”

余禾点头，取下背包背好。她喝了口水，把空杯塞进垃圾桶。纸杯落进去时发出闷响，像是某种信号，提醒她这趟行程真正开始了。

新步道是去年修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部分路段还搭着防护网。两人沿着标识牌往清溪岭主峰方向走，起初是一段缓坡，石阶整齐，两侧种着杜鹃，花期刚过，枝头只剩零星几朵残红。

走了约十分钟，路面开始变得泥泞。昨夜下了场小雨，土质松软，脚踩下去会陷半厘米。许见山走在前面，脚步稳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