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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风景（第1页）

鞋底踩在最后一级石阶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从山体里挤出来的回音。余禾跟着许见山的脚步踏上平台，风忽然大了，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她下意识眯了下眼，等再睁开时，眼前已经铺开了一整片起伏的山脊线。

远处的云贴着山头飘，慢悠悠地挪，像被谁用手推着走。水库躺在两座山之间，水面反着光，白亮亮的一块，跟镜子似的。近处的岩石裸露着，灰中带红，风吹日晒出一道道浅沟。树不多，但都长得结实，歪着身子往有阳光的地方伸。

“到了。”许见山站在护栏边，手扶着木栏杆，声音不大，可风一吹就散得清清楚楚。

余禾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他旁边的位置，稍微偏后一点。她把背包往下顺了顺，肩膀松下来，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干净，吸进去的时候肺里有点凉，呼出来又变成热的。她看着眼前的景，忽然觉得早上那一路的累都值了。

许见山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远处，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不明显，但确实笑了。他也跟着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动。游客陆续上来几个，拍照的拍照，喊人的喊人，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但他们像是隔了一层膜，外面热闹，里面安静。

过了会儿，许见山掏出手机，对着水库的方向连拍了几张。他一边看屏幕一边说：“这张得发给林浩看看，他说这片角度不好找。”

余禾听见名字，手指轻轻碰了下相机包。她没问林浩是谁，也没问为什么要发给他，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设备。相机还关着，镜头盖也没摘。

许见山又转身对着天空拍，正好一群鸟飞过，排成个歪歪的“一”字。他追着按了两下快门，嘴里嘀咕：“差点错过。”

这时余禾才慢慢拉开背包侧袋，取出相机。她动作很轻，先检查电池和存储卡，然后打开电源，调到静音模式。她没急着举起来，而是先透过取景框瞄了一眼——许见山正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比划，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T恤袖子卷到手肘，肩线绷得很直。

她按下快门。

咔。

声音极小，但她自己听着还是心突了一下。她赶紧低头，假装在调整肩带，手指却悄悄多按了两下。

咔、咔。

三张。她迅速关机，把相机塞回去，拉好拉链。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可心跳快了好几拍。

许见山还在那儿研究照片，翻来翻去地看。“你觉得哪张好？”他忽然回头问。

余禾愣住：“啊？”

“我说这组飞鸟的，构图是不是太偏左了？”他走近两步，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

她接过手机，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手背，赶紧缩回来。屏幕上的照片光线不错，鸟群飞得刚好，背景是蓝天和远山。“右边那只翅膀边缘有点虚。”她说，“不过……挺生动的。”

“你也觉得虚？”他凑近看，“我还以为是我手机问题。”

他靠得太近，说话时带出一点热气，扫在她耳边。她不动，也不敢动，只盯着屏幕，直到他收回手机。

“待会儿你拍几张？”他问。

“我？”她摇头，“我就随便拍拍风景。”

“那你刚才拍什么？”他随口一问，眼睛却看着别处。

她心里一紧，嘴比脑子快：“没拍什么。”

说完就后悔了。

幸好他没追问，只是笑了笑：“行吧，反正这儿值得多留几张。”

他又走到护栏前，这次蹲下来，对着山脚的方向拍。余禾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背包带上。她刚才明明没让他发现，怎么感觉像被戳穿了似的？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得人额头冒汗。平台上的人多了起来，一对情侣挤在栏杆最中间的位置自拍，后面排了三四个人等着。许见山站起来让了让，退到边上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

“坐会儿？”他拍了拍石头表面。

余禾点头，小心地坐下。石头被晒得温热，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暖意。她把背包放在腿上，双手搭在上面，像是护着什么东西。

许见山也坐下来，离她半个身位的距离。他仰头看了看天，又环顾四周，忽然说：“你说咱们高中春游有没有来过这儿？”

余禾想了想：“好像没有。那时候学校组织去的是南坡那边，有个瀑布。”

“对，我也记得。”他点头，“那次我还在山顶摔了一跤，裤子蹭破了，体育老师让我脱下来补，我不肯，结果一路瘸着下山。”

她忍不住笑出声：“真有这事？”

“骗你干啥。”他耸肩，“后来班里女生还给我起了外号叫‘瘸腿将军’，传了一个月。”

“我没听说。”她摇头。

“你当然没听说。”他转头看她，“你那时候从来不参与这些事，上课永远坐最后一排，下课就埋头写作业，别人说话你也不接。”

她垂下眼：“那时候……不太会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