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下山之后（第1页）

阳光穿过林子，照在脚边的落叶上，一块亮一块暗。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沙沙地响，像踩在干燥的纸片上。许见山走在前面半步，偶尔回头看看余禾跟上了没有，见她鞋带没松、呼吸平稳，就又转回去继续走。

山路往下好走得多，不用费劲往上蹬，也不用担心脚下打滑。风从背后推着人走，吹得T恤贴住背，汗很快被晒干了。余禾的手搭在背包带上，手指时不时捏一下肩带，确认它还在原位。她走路时习惯性低头看路，但现在目光抬得高了些，能看见许见山的后脑勺，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脖子晒红了一圈。

“渴不渴？”许见山忽然开口。

余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还好。”她说。

他从背包侧袋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来。“喝点，别等中暑了才想起来。”

她接过瓶子，塑料瓶身已经被太阳晒得微温。她小口抿了一下，水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你刚才拍的照片……”他边走边说，“待会儿能看看吗？”

余禾手一紧，差点把水瓶捏扁。“我就是随便拍了几张风景。”

“嗯，我知道。”他语气平常，“我也不是非要看。就是觉得今天这地方值得留几张。”

她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他要是真不在意，就不会专门提这一句。可她还是不敢想太多。以前每次有人对她多说一句话，她都会在脑子里反复放几十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人家只是客气。这次也一样。他说记得她的美术作业，可能是随口一提；他陪她爬到山顶，也许只是因为顺路；他现在问照片，说不定是出于礼貌。

但她也知道，有一点不一样了。

从前她会立刻躲开，连眼神都不敢对上。可今天，她站住了，看着他的背影，听见他说“你跟别人不一样”，然后她笑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接受了这句话的存在。就像接受阳光照在脸上，风刮过耳边，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他们走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远处城区的楼群清晰可见，马路上车来车往，声音隐隐传来。下山的路变成了水泥步道，两旁种着矮灌木，路灯杆立在边上，像是重新回到了人间。

许见山放慢脚步，等她走到并排的位置。“接下来这段路平，你可以放心看手机了。”他说。

“我没那么依赖手机。”她轻声回。

“哦？”他挑眉，“我还以为你们做文案的，走路都在回微信。”

“那是赵敏。”她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拿出了调侃的语气。

许见山怔了下，随即笑出声：“哟，还会损人了？进步不小。”

她脸热了一下，低头踢了颗小石子。那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路灯杆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景区出口的小广场。几个游客坐在长椅上吃冰棍，小孩追着气球跑。检票员小吴看见他们，笑着点头打招呼。许见山抬手回应，余禾也轻轻点了点头。

走到大路边，余禾停下脚步。“我自己回去就行。”

许见山没动。“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了，挺远的。”

“不远。”他已经迈开步子，“反正我也得顺路去趟镇上拿快递。”

她没再坚持。他知道她在哪住，上次提交材料的时候填过地址。她也没问他怎么知道，只是默默跟上。

他们沿着人行道走，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口摆着冰柜，卖矿泉水和冷饮。许见山进去买了一瓶椰子水，出来时撕开吸管插进去，递给她。

“这个比白水好喝。”他说。

她接过，吸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淡淡的椰香。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夏天最爱喝这个，后来工作忙了，连饮料都懒得买，冰箱里常备的只有矿泉水。

“我记得你喜欢铅笔写的字条。”他接着说，“高中发试卷，你总在卷子角落写一行小字，比如‘下次注意审题’或者‘计算别跳步’。字特别工整，像打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