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禾骑车到民宿东门时,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不再刺眼,照在山道两侧的树梢上,泛出一层淡淡的金。她把车停在花坛边,拎起放在车篮里的帆布包,往主院走。包里是昨晚整理好的物资核对表,还有一支笔、一瓶水和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早上走得急,随便对付了一口。
前院静悄悄的,游客还没开始集中入园,只有保洁阿姨在扫落叶。许见山那辆电动车停在廊下,车筐空了,像是刚跑完一趟。她脚步没停,径直朝活动区走去。
场地已经拉好警戒线,六个打卡点的位置用白粉笔在地上标了圈。投影幕布支架歪斜地躺在西侧空地,旁边堆着几卷草垫、一堆折叠椅和装灯具的纸箱。许见山蹲在最靠近林子的那个点位,正拆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刚送来的竹简式木牌。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是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来这么早?”
“说好今天一起弄。”她说,走到他身边,放下包,“我带了清单。”
他站起身,袖子卷到小臂,额角有层薄汗。“我刚清完露营地的货,这边才刚开始搬。你先看看缺不缺东西。”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推车,上面摞着几大箱物资。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一样样对照清单:LED串灯、防潮垫、急救包、备用电池、沙袋、反光贴纸……翻到第三箱时发现少了一盒扎带,立刻记在本子上。抬头看见许见山已经扛起一捆折叠桌往主会场走,步子稳,背影挺。
她追上去:“那个我来吧。”
“不用。”他头也没回,“这个重,你别拉伤。”
她停下,看着他把桌子全卸下来码好,又折返去搬椅子。她没再坚持,只默默跟在他后头,把每批运来的物品按类别归置,顺手撕掉包装胶带,叠好空纸箱堆在一旁。
天气预报说傍晚可能起风,他们得赶在之前把所有重型设备固定好。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三点四十。两人分工明确,她负责清点和调度,他负责搬运和安装。偶尔她指一个位置,他就点头,不多问,直接去做。
投影区的地势有点斜,支架脚踩下去会陷进土里。她蹲下看了看,从包里掏出一张硬卡纸,画了个简易图递给他:“底下加防滑垫,四角压沙袋,这样稳。”
他接过看了一眼,抬手就喊人去拿材料。“还是你想得细。”他说。
她没应,起身去检查其他点位。第一个是“听风”,设在入口右侧的老槐树下,原计划立一块木牌,但她发现树根凸起,地面不平,立牌容易倒。她改主意,让许见山找来两根麻绳,把牌子吊在低枝上,晃悠悠的,风吹过还会轻轻碰树干,发出细微的响。
“这个好。”许见山试了试高度,满意地点点头,“比死板地插地上有意思。”
第二个是“观星”,在后山观星台下的木栈道尽头。牌子最大,原本要立在中央,但她发现晚上灯光会被栈道栏杆挡住,游客拍照会逆光。她建议挪到左侧开阔处,配合灯带角度调整。许见山二话不说,带着人重新挖坑埋底座。
第三个是“拾露”,就在湿地区边缘。原木牌怕潮,她换成竹简,挂得稍高,下面铺了小石子防积水。第四个“燃灯”在篝火区旁,她让许见山多加一圈矮凳,避免孩子凑太近。第五个“夜话”是投纸条的木箱,她特意选了背光角落,周围留出足够空间,让人能安静站着写。
最后一个“归途”在出口拐角,她本来想简单放个指示牌,但许见山突然说:“这儿得亮一点。”
她看他一眼。
“走完一圈,最后一步得踏实。”他说,顺手把一串暖黄灯缠在旁边的杉树上,接通电源,光晕一圈圈散开,像有人轻轻拍了下手。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五点刚过,主会场基本成型。座椅摆成半圆,正对幕布;草垫铺好,碎石清理干净;六个打卡点的标识全部安装完毕,灯光测试也完成了三轮。她站在中央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
许见山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水壶。“喝点水。”他递给她一个。
她接过,拧开喝了两口。水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她注意到他另一只手虎口有道新划痕,像是被木箱边缘刮的。
“你手怎么了?”她问。
“没事。”他低头看一眼,“刚才钉防滑垫,不小心蹭的。”
她皱眉,从包里翻出创可贴递过去:“处理一下,别感染。”
他接过,没马上贴,反而笑了下:“你还随身带这个?”
“应急用。”她说,“工作常在外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