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广播还没响,天边却已经泛出一点青灰,山林间的雾气开始往上飘。虫鸣声退了,鸟声还没全起,只有风吹过杉树梢头的声音,细碎地响着。
余禾深吸一口气,把草叶上沾的一根绒毛从裙角拂掉,许见山看了眼遥控器屏幕:七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他说。
她点点头,从包里抽出那份早已翻烂的流程表,指尖划过第一项——“八点整,广播启动,活动正式开启”。
她没翻第二页,也没再核对后续条目。那些内容已经在她脑子里跑过太多遍,像刻进骨头里的节奏,闭着眼都能踩准。
她只把笔夹回本子上,合上包,抬头看向主会场中央的音响柱。
八点整。
广播准时响起。
男声清朗,语速平稳:“欢迎来到清溪山‘夏日山居节’,今日活动正式开启。请各位游客按照导览图指示,依次前往六大打卡点体验互动项目。祝您度过一段宁静而有趣的山间时光。”
声音不大,但清晰,顺着风传出去老远。
几乎就在广播响起的同时,东门方向传来脚步声、谈笑声、孩子蹦跳的啪嗒声。第一批游客沿着步道走来,三三两两,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牵着孩子小跑,脸上都带着新鲜劲儿。
来了。
余禾脚步一转,直接朝主会场中央走去。她得确认音响效果有没有杂音,投影屏是否同步亮起,麦克风有没有收到干扰。这些都是她在测试时盯过的环节,但现在必须亲眼看过才算数。
她走得快,但不慌。背包甩到胸前,一手护着本子,一手随时准备掏对讲机。
许见山比她更早动身,但他没往主会场走,而是直接拐向入口处的引导岗。那里已经站了两名志愿者,正手忙脚乱地分发导览图。有个家长举着二维码问怎么预约亲子坊,另一个老人蹲在地上研究打卡路线,一脸茫然。
他几步上前,接过一叠导览图,一边发一边说:“红色线路是主线,六个点都能盖章,集齐四个就能换纪念卡。亲子坊在第三点‘拾露’旁边,现在就可以登记入场。”
声音不高,但清楚,带着点军人训话时的干脆劲儿。人群立刻安静了一瞬,接着便有条不紊地排起队来。
余禾站在音响柱旁,耳朵贴着扩音口听了三秒,没问题。她抬头看投影屏,画面稳定,时间同步,背景音乐音量适中。她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主会场音响、投影、广播正常,音乐已切入循环列表。”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值班人员的回应。
她收起对讲机,目光扫过全场。灯路依旧亮着,但晨光渐强,暖黄灯光不再抢眼,反而成了点缀。游客已经开始分散,往各个打卡点移动。
她转身准备去“听风”点巡查,刚走出两步,对讲机突然响了。
“余老师,‘观星’栈道这边有两个小孩跑偏了,往野坡下去了,我们喊不住!”
她立刻停下,回拨:“我马上到。”
她改道直奔后山木栈道。清晨山路微潮,她跑得急,鞋底在石板上打滑了一下,但没停。赶到时,两个五六岁的男孩正蹲在栈道外的斜坡上捡松果,离边缘不到半米,底下是片矮灌木丛。
她快步上前,蹲下来,声音放平:“小朋友,这边土松,容易滑下去。咱们回栈道好不好?姐姐这儿有贴纸,你们挑一张喜欢的。”
两个孩子抬头看她,一个犹豫,一个伸手要贴纸。
她从包里抽出几张动物图案的荧光贴,递过去。那个原本不肯动的孩子立刻凑上来选。
“选好了就得走咯。”她说,“不然贴纸没收。”
孩子咯咯笑着,拉着同伴爬上栈道。志愿者赶紧围上来,一人牵一个,带回安全区。
余禾没走,她从包里拿出一卷便携式反光贴条,撕下两条,分别贴在栈道拐角的护栏立柱上,形成视觉提醒。又用记号笔在地面画了个小箭头,指向主路径。
“下次加个临时标识。”她对着对讲机说,“建议所有岔路口都贴指引贴,颜色统一,避免混淆。”
“明白,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