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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奈何(第1页)

六月里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好的,一件是坏的。

好的那件是沈砚在外院的地位稳了。赵管事已经开始把一些核心的账目交给他经手——不是全部,但也足够沈砚拼出晋王府资产走向的大致脉络。他发现王府在过去半年里变现了大量田产和商铺,换成现银流向了一个没有登记在册的账目。那个账目经手人不详,去向不明,但从数字上看,至少折合白银十万两以上。十万两,足够武装一支三千人的私兵了。

坏的那件是影七找上了沈清辞。

六月十一日傍晚,沈清辞正在院子里给那几丛竹子浇水。夕阳西斜,把竹影拉得细长,投在院墙上像一幅水墨画。她听见院门处有脚步声,抬头一看,影七站在门口。

他还是一身黑衣,站在暮色里,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那双狭长的眼睛。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面,目光穿过院子落在沈清辞身上,平静而冷冽。

"婉主子。"影七开口,"王爷请主子去书房一叙。"

沈清辞放下水壶,心里微微收紧。萧瑾平时传她去书房都是让身边的小太监来叫,影七来传——有些不寻常。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拍了拍手上的泥,笑道:"知道了,我换件衣裳就去。"她回到屋里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出来的时候影七还在门口站着,像一尊黑色的石像,一动不动。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往书房走。暮色渐浓,廊下的灯笼还没点起来,光线昏昏沉沉的。影七走在前面,脚步无声,沈清辞跟在后面半丈远的地方,看着他那片黑色的后背在暮色中移动。

走到一处转角时,影七忽然停下了。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沈清辞也停了下来,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不解的、带着笑意的表情。

"影七大人?"

影七看着她,沉默了几息。那双眼睛比夜色还深,还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五月二十三那晚,婉主子睡得可好?"

沈清辞的心跳猛地停了半拍。她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五月二十三——那是她夜探梅林的日子。影七问出这个日期,只可能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他发现了什么,要么是他起了疑心在诈她。

她用那停掉的半拍心跳的时间做了一个决定:不慌,不露怯,装傻。

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带着困惑的表情:"五月二十三?那天啊。。。。。。好像下了好大的雨,晚上雨停了,我睡得挺好的。影七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的声音疑惑而好奇,纯然一副后宅女子听不懂深意的样子。影七看了她三息,那三息里他的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她脸上,试图从她的眉眼、嘴角、呼吸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沈清辞微微笑着,睫毛在暮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平稳,手心在出汗——她庆幸袖口宽大,影七看不见她攥紧的拳头。

三息之后,影七收回了目光。

"没什么,"他说,"只是随便问问。王爷在书房等主子,请。"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沈清辞跟在他身后,脚下的步子依然稳当,可她后脊的冷汗已经把贴身的里衣洇湿了一小片。她不知道影七是疑心、是试探还是有确凿证据。但既然他没有当场发作,说明至少在目前,他还没有抓到可以定她死罪的东西。

那一晚在书房,萧瑾只是让她研墨抄了一封信,偶尔闲谈几句,没有异常。信的内容是一封普通的问候信,写给某个远在云南的宗室远亲。沈清辞一边研墨一边把信的内容默记在心,回到听雨阁后连夜传给半夏,让她在下次采买时送出去。

她不敢再轻易夜间外出了。影七的那句问话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每次闭眼前都要把当天所有的言行重新过一遍,确认没有留下马脚才能入睡。

但信息不能停。

六月二十,半夏从采买处带回一份清单,沈砚用暗语回了一句话:"七日之内,我要入书房。"

沈清辞读完那行暗语,把清单烧了。她望着铜盆里渐渐熄灭的纸灰,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父亲要进书房,可他一个外院账房,理论上连内院的门都进不了,更别说进萧瑾的书房了。她必须给他创造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能让一个外院账房合理地进入内院书房?

她想了两天。第三天傍晚,机会来了。

那天萧瑾不在府中,李侧妃院子里闹了一场——她的贴身丫鬟打碎了一只王爷赏的玉碗,李侧妃大发雷霆,要把那丫鬟杖毙。消息传到听雨阁时沈清辞正绣花,她放下针线,让半夏去打听了更详细的来龙去脉。原来那只玉碗是今年年初萧瑾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据说价值百金,府中只有两只,另一只在萧瑾自己的书房博古架上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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