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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上学（第1页）

天气彻底热起来的时候，梧桐叶子绿得发亮，人行道上投下一片片浓密的荫。

苏绵的防晒衣从浅色换到深色，又换到带冰丝袖套的那件——每一次更换，陈放都只是随口说一句“车间里又多了件旧的”，然后把新的塞进她手里。

苏绵接过，从来不问“为什么还要送”。

傍晚的风比上个月更闷，吹在脸上带着热意。校门口的路灯亮得更晚，学生们的短袖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爽。

陈放总是提前几分钟到，把车停在老位置，头盔搁在油箱上，等她从人群里走出来。

苏绵看见他，脚步会不自觉地加快一点。上车前把书包带子拉紧，再把防晒衣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挡住后颈。动作熟练得像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有一次红灯特别长。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听着引擎低低的怠速声。苏绵的手环在他腰上，隔着厚外套也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陈放忽然侧过一点头，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下巴往衣领里埋了埋。

绿灯亮了。

车重新启动。风灌进衣领，苏绵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今天……厂里冷不冷？”

“还行。”陈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手冷的话，就往里伸一点。”

苏绵的手真的往里挪了半寸，指尖碰到他腰带的边缘，却没有再动。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路灯把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谁都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早已过期的约定，也没有人开口问“还要继续多久”，像是早已忘记，或是没有发生过。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走。

他们谁都没提，仿佛就是这样理所应当的事。

下午放学，陈放早就在老位置等着。

他看见她出来时，身边跟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凑得极近，正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苏绵低着头，走得很快，像在躲。

陈放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穿过马路，径直朝她那边走过去。他步子不快，但那种混过街头的压迫感很重，像团移动的阴云。两个男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挡在身前，垂眼看他们。

“有事？”

他声音不大，却像砂纸擦过铁皮。那俩男生对视一眼，脸上还带着笑，但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

“没、没事，同学闹着玩呢……”

陈放没理他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回家。”

见到陈放的一瞬间苏绵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肩膀轻轻抖着，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抬手抓住他的衣角，把脸更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又闷又轻，手指收紧了一点，带着明显的哭腔，却还是压着声音：

“陈放……抱一下，好不好？”

陈放没抱她，但也没躲。他伸手把人拉到身侧，掌心按在她后脑上，把脸挡在怀里，不让别人看见她的眼泪。

“走。”

他带着她转身离开，步子很快，像要把那些目光都甩在身后。两个男生还在原地，其中一个想跟上来，被陈放一个眼神钉住。

拐进巷子后，他松开手，从裤兜里摸出包纸巾递过去。包装皱巴巴的，还沾着点烟灰。

“以后他们再凑上来，直接喊我。”他站在巷口，背对着阳光，脸上表情很淡，“不用怕。”

“嗯……”

到家后，陈放先把苏绵推进门，自己在门口站了会儿，听楼道里没异响才进来。反锁，上链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去洗脸。”

他放下她的书包，转身去厨房倒水。水壶是空的，他接了一壶烧上，然后靠在灶台边，低头看手机。修车厂群里又在叫活，他回了个“今晚不去”。

水烧开了，他倒了一杯，又兑了点凉的，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今天那俩，你认识？”他问，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像在等一个认真的回答。

“不熟……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已经红了。

‘陈同学……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来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