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初遇（第2页）

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汽车尾气沉积后的淡淡汽油味。

陈放扫了眼那辆车，没急着动手，先把工具箱搁在地上，接过递来的水。塑料杯壁渗出的水珠沾在指腹上，他仰头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剩下的半杯顺手放在旁边的消防箱上。

“钥匙。”

他绕到车头，手掌按在引擎盖上试了试温度，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和底盘。车库很静，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偶尔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困在灯罩里的飞虫。

“打不着火，还是开起来有毛病。”

他打开驾驶座车门，侧身坐进去，没急着拧钥匙，先扫了眼仪表盘。那根烟还别在耳后，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从苏绵站的角度能看到他后颈上的一小截纹身，被汗浸得发亮。

……

陈放没追问，只当默认了打不着火。他拧了下钥匙，发动机“咔”地响了一声，没着。又拧了一次，还是干巴巴的起动机空转声，在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电瓶有电。”

他松开钥匙，从车里出来，绕到车前打开引擎盖，支起来。金属撑杆“咔嗒”一声卡住，他低头看了看，手指拨开几根老化的线束，动作很轻，像在检查什么。

“油泵不供油，或者火花塞淹了。”

他直起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个万用表，又弯腰探进发动机舱里。工装背带裤的一边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他也没管，裸露的肩胛随着动作绷出清晰的线条，上面那道旧刀疤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淡粉。

“你这车放多久了。”

“不知道，这是我爸爸的车！”苏绵抿了抿唇，回答着他

陈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问。万用表的表笔搭在保险丝两端，数字跳了跳，他眯了下眼，把表笔收回来，又去拧火花塞。扳手卡住六角螺帽，手腕一沉，第一颗火花塞被卸下来，金属螺纹上沾着黑乎乎的积碳和汽油。

“火花塞淹了。”

他捏着那颗火花塞，就着灯光看了一眼，又放回工具盒里。接着卸第二颗、第三颗，动作很快，金属碰撞声在车库里短促地响。

“多久没保养了，机油也该换了。”

他直起身，把扳手扔进工具箱，转身看着身后那个女孩。车库顶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那双眼更深。

“你爸呢。”

听到他问起车子的状况，苏绵微微一顿。浅金色的发丝有几缕贴在脸颊边，她下意识地抬手拨了拨，轻轻垂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轻柔：

“去美国出差了……”

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突兀，耳根的尴尬害羞又悄悄蔓延到了侧颈。她咬了下下唇，眼神快速地往他沾着机油的手上扫了一眼，又立刻移开，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是很严重吗？”

问完之后，手指又无意识地在衬衫下摆轻轻绞了一下，透露出些许紧张……

“不严重。”

陈放把四颗火花塞都卸下来，用抹布一颗颗擦干净，又检查了点火线圈。他的手指很长，关节处有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擦火花塞时动作很稳，像在擦什么精细物件。

“换套火花塞就行，顺带把机油换了。你这车机油都快见底了，再开下去得拉缸。”

他盖上引擎盖，没急着收工具，从裤兜里摸出那根别了半天的烟，点上。打火机“嚓”地一声，火苗短暂地照亮他的下半张脸，薄唇叼着烟，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从鼻腔里散出来。

“火花塞我没现货，得回厂里拿。你着急用吗。”

他靠在车旁边，烟夹在指间，垂眼看着眼前的人。车库里的霉味被烟草味盖过去一些，他整个人站在阴影和灯光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太清表情。

苏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顺着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不着急……”

她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额角那层薄汗上，还有锁骨处被汗水浸湿的衣领。觉察到了自己观察得突兀了，耳尖又悄悄红了一点。

“你……浑身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