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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第3页）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像是自己也觉得这样直接指出有点不太礼貌，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习惯性的体贴：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再去旁边买瓶水给你。”

说完，她微微偏过头，不敢再直视他那双灰橄榄色的眼睛，手指轻轻绞着衬衫下摆。

陈放正要把烟往嘴里送，闻言动作停住，抬眼看向她。

灰橄榄色的瞳孔在烟雾后面微微眯了一下，像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认真。过了两秒，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碾灭。

“不用。”

他蹲下去收拾工具箱，把万用表和扳手一样样放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工装背带裤还挂在一边肩膀上，弯腰时后颈到脊背的线条绷成一条流畅的弧，汗珠顺着颈侧滑进衣领，在深色布料上洇开一小片。

“我回去拿件，你在这儿等还是怎么着。”

他站起身，工具箱提在手里，另一只手把滑下来的背带重新挂回肩上。车库的日光灯管又“嗡”地闪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

“我……我在这里等你吧！"

闻言，陈放只是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拎着工具箱往车库出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一下一下地响，混着头顶灯管细微的电流声。

走到坡道拐角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半张脸被出口透进来的天光映得发白。

“二十分钟。”

说完就拐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坡道尽头。

车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辆车的引擎盖还支着，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味。消防箱上那半杯水还在，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凝成一片，慢慢往下淌。

不到二十分钟，车库入口传来脚步声。

陈放从坡道走下来，手里多了个纸盒，里面装着四颗新火花塞和一桶机油。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头发还是湿的，几缕贴在额角，像刚用凉水冲过。

“等久了。”

他走到车旁，把纸盒放地上，掀开引擎盖，先拧开机油加注口的盖子，又钻到车底放油。旧机油黑得像墨汁，带着股焦糊味，慢慢流进他带来的废油桶里。

他躺在车底，只露出半截小腿和一双沾着灰的运动鞋。扳手拧机滤的声音很轻，有节奏地响着，像某种沉闷的节拍。

“你爸去美国多久了？”声音从车底传出来，闷闷的。

苏绵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连衣裙，浅金色的碎发贴在脸颊边。听到这个问题，她微微一顿，声音轻了些：

“一周了吧……好像……”

像是有意岔开这个话题，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以及强烈得好奇：

“那……那个…陈放？……你还在读书吗？”名字是苏绵刚刚听到那里的人这么叫得，很好记，关于那个问题，在刚才修车的时候就想问了。

车底的动作停了一瞬。

“没读了。”

陈放从车底滑出来，手上套着脏手套，指间夹着刚拆下的旧机滤，黑油顺着他手腕往下滴。他把它扔进废油桶，又拿抹布擦了擦手，起身去拿新机滤。

“我看起来像学生？”

他拧新机滤的动作很利落，小臂肌肉随着发力绷紧，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里。装好机滤后，他拎起那桶新机油，慢慢倒进加注口，金黄色的油液在灯光下像融化的琥珀。

“你还在念书吧。”他忽然说，没抬头。

“啊……”

苏绵像是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软。或许觉察到自己问的问题有些冒犯了，耳尖悄悄红了起来，视线有些躲闪。她轻轻咬了下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连衣裙的裙边，过了两秒才低低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尴尬和羞意：

“嗯……你看起来很年轻……”

说完这句话，她便将目光移向一旁，不敢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