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温存过后,窗外天光大亮。
酒店落地玻璃窗滤进冬日柔和的晨光,房间里玫瑰花瓣散落一地,昨夜气球大半蔫垂下来,那些挂满过道的合照安安静静,留存着二十二岁生日夜里所有滚烫的浪漫。
夏婉笙是被阳光晒醒的,脑袋浅浅靠在江屹纬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睡得安稳。江屹纬早就醒了,没有动,只是侧着身子静静看她,指尖轻轻拢住她微凉的手。
等夏婉笙悠悠睁开眼,还有片刻的恍惚,昨夜的一幕幕慢慢浮上脑海,耳尖瞬间又烧起来。
“醒了?”江屹纬低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夏婉笙往被子里缩了缩,点点头。
距离元旦跨年只剩短短几日。之前两人便约好,要去解放碑,挤在人山人海里,听零点的钟声,一起跨过旧岁,奔赴新的一年。
收拾妥当退了房,走出酒店,重庆冬天的风湿冷地扑过来。街上处处已经挂上跨年的装饰,店铺门口摆着彩灯,到处弥漫着年末热闹的气息。
回去之后的几天,两个人一边抽空处理学校的琐事,夏婉笙依旧坚持着专升本的复习,闲暇时便一起挑选跨年要穿的衣服,商量着晚上的行程。江屹纬还记得朋友圈下家人暗藏的不满,偶尔会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语气算不上温和,旁敲侧击提起现实、门第、未来规划,他都一一挡了下来,没有把这些压力转嫁到夏婉笙身上。
他不想让本该欢喜的跨年夜,被世俗的烦恼搅扰。
转眼就到十二月三十一日。
傍晚天色暗下来,整座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解放碑早早便人潮涌动,到处都是赶来跨年的年轻人,街边小贩叫卖着发光发箍、荧光棒、气球,喧闹的人声一浪叠着一浪。
江屹纬怕夏婉笙被人群挤到,自始至终牢牢把她护在自己身前,一只手紧紧牵着她,另一只胳膊微微圈住她的肩膀,替她隔开涌过来的人流。
晚风凛冽,夏婉笙鼻尖冻得红红的,往他身边靠得更紧,呼出的气息化成淡淡的白雾。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米白色大衣,围巾半遮住脸颊,眼睛亮晶晶望着四周璀璨的夜景。
“好多人啊。”夏婉笙仰头看着四周攒动的人头,声音被周遭的喧闹冲淡。
“嗯,每年跨年这里都是这样。”江屹纬低头,凑近她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抓紧我的手,别走丢了。”
两人慢慢随着人流往纪念碑方向挪动。四周到处都是嬉笑打闹的路人,情侣相拥,朋友互相拍照,巨大的广告牌循环播放着跨年寄语,高楼的霓虹流光溢彩,映亮解放碑的碑体。
街边大屏实时跳动着倒计时预告,距离零点越来越近。
夏婉笙看着眼前热闹喧嚣的人间烟火,心里想起刚刚过去的这一年。这一年她遇见江屹纬,被他补齐二十二份生日礼物,被他毫无保留地偏爱,从曾经敏感怯懦的自己,慢慢学会坦然地接受爱,也学着勇敢地去爱人。只是心底也隐隐藏着一丝不安,她隐约知道江屹纬的家人并不认可自己,这份现实的重量,像一根细刺,悄悄埋在心底。
江屹纬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失神,握紧她冰凉的指尖,轻声问:“在想什么?”
夏婉笙摇了摇头,扬起浅浅的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能和你一起来跨年,真好。”
人群越来越拥挤,大家都在等待零点钟声。不少人戴上发光头饰,荧光点点在人海里此起彼伏。江屹纬给夏婉笙买了一个银色的星星发箍,轻轻戴在她的头顶,星星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屏上的数字开始倒数。
十、九、八……
周围所有人齐声跟着大屏一起呐喊,声浪席卷整条街区。
江屹纬转过身,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夏婉笙的心跳骤然加速,周遭喧嚣仿佛一瞬间退远,眼里只剩下面前的少年。
三、二、一!
零点钟声轰然响起。
漫天的电子烟花特效在高楼楼宇的屏幕上绽放开来,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旧的一年落幕,崭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江屹纬俯身,在漫天喧闹的跨年夜里,轻轻吻住她。
分开时,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声音郑重,盖过周遭的人海喧嚣:“婉婉,新年快乐。旧岁已过,新的一年,我依旧会在。”
夏婉笙眼眶微微发热,伸手环住他的腰,埋在他的大衣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新年快乐,江屹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