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渗进来,浅浅的金辉铺在床被上。
江屹纬是先醒的。宿醉过后太阳穴隐隐作痛,脑袋昏沉,昨夜醉酒的失控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他侧躺着,目光落向身侧熟睡的夏婉笙。
女孩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侧脸柔和,呼吸均匀。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她的手背,指尖快要触碰到那片温热肌肤的时候,又猛地收了回去。
心底的念头清清楚楚地冒出来:必须让她早点回清溪。再这样耗下去,自己一定会舍不得,所有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全部作废了。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不舍、愧疚,还有逼出来的冷静。
没过多久,夏婉笙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一睁眼,就对上江屹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还没完全睡醒,浑身懒洋洋的,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气息软软的。
“怎么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江屹纬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我在看是谁家的小姑娘,睡觉都这么美。”
夏婉笙撇了撇嘴,鼻尖轻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话音刚落,她便敏锐察觉到,他眼底那层温柔笑意正在一点点褪去,原本脉脉的深情,慢慢染上一层沉郁的攻击性。
夏婉笙心里微微一紧,刚要开口问“怎么了”。
话还卡在喉咙里,江屹纬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这一吻带着侵略感,满是占有欲,混杂着清醒前最后的挣扎。昨夜酒精褪去大半,可他还是再一次失控。理智告诉他要推开,身体却贪恋这份近在咫尺的温存。
半个钟头过去。
夏婉笙从卫生间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掀开被子,钻进江屹纬的怀里,脑袋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却略显紊乱的心跳。
“在想什么呢?”
江屹纬垂眸望着怀里的人,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指尖微微收紧,终于把酝酿许久的话说出口。
“婉婉,要不你先回清溪吧。我这边要和大学同学聚聚,过两天,我去清溪找你好不好?”
夏婉笙身子一僵,立刻抬起头,眉眼间满是委屈:“不好。我们才刚见面一天,你就要撵我走。”
“乖啦,我不是撵你。”江屹纬耐着性子,把早已想好的说辞缓缓道来,“你之前跟我说,你只请了两天假。而且你这次是偷偷跑出来,没有跟你爸妈说。万一他们知道,只会更加觉得我这个人不可靠,那不是更麻烦吗。”
夏婉笙沉默下来,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着床单。心里有不情愿,可他说的这些,句句都是现实。
见她开始动摇,江屹纬连忙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柔和,用她心心念念的吃食引诱她。
“你回清溪等我。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到时候你带我去吃洋芋饭、酸辣粉,还有你最爱那家鸡杂,好不好?”
夏婉笙抿着唇,纠结许久,终究拗不过他,也拗不过自己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期待。她往他怀里埋了埋,娇滴滴地应了一声:“好吧。那你要快点过来哦。”
“嗯。”江屹纬应声。
生怕再多耽搁一刻,自己就会反悔,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飞快给她订好了回清溪的高铁票。
票下单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心口却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上气。
两人起床简单收拾行李,动身前往高铁站。
一路坐在车上,夏婉笙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才刚刚重逢,相处还没有多久,就要匆匆分开。可她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想,那些不安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什么也没有说。
车子抵达高铁站,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离别的情绪瞬间席卷上来。
夏婉笙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抱住江屹纬,眼泪毫无预兆地崩落,肩膀轻轻颤抖,哭声闷闷的。
“屹纬,我们才见面就要分别,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你后面一定要来清溪找我。”
江屹纬双臂紧紧回抱住她,贪婪地感受着她身上最后的温度与气息。牙关死死咬紧,拼尽全力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悲恸,不让自己溃不成军。
“好啦,乖,又不是不见面,过两天就见到了。”
他缓缓松开她,拇指细细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俯身,在她的额头、发丝上,各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高铁站广播冰冷的女声响起,播报开始检票进站。
夏婉笙一步三回头,眼眶通红,万般不舍地转身,走进检票口的人流之中。
江屹纬站在原地,全身肌肉绷得很紧,目光牢牢锁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