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接一杯,一罐接一罐,他沉默地宿醉,没有下酒菜,没有倾诉的人,只是独自埋头酗酒,任由酒精侵蚀理智,任由孤独包裹自己。空洞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整个人颓靡又破碎。
而不远处的小区门口,季骁刚下楼准备买夜宵,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的身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失魂落魄、形同游魂的人。
他脚步骤然顿住,心头猛地一沉。
夜色灯光下,江屹纬孤身一人坐在喧闹人群的最角落,满身落寞,眼底无光,面前堆满了空酒瓶,整个人颓败得让人心疼。
季骁看着他这副自我消耗、自我折磨的模样,无奈、心疼、酸涩尽数涌上心头,快步朝着烧烤摊的方向走去。
他快步走到桌前,看着满地狼藉的空罐,伸手直接按住了江屹纬正要递到唇边的酒罐,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再放纵的强硬。
“别喝了。”季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奈的叹息,“你这是跟谁较劲?跟她?还是跟你自己?”
江屹纬手腕被按住,动作滞在半空。酒精早已麻痹了他的神经,他抬眼,眼神涣散模糊,良久才聚焦在季骁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僵硬的笑。
“放开。”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醉意,“让我喝。”
“我不放。”季骁干脆抽走他手里的酒罐,随手放到一边,蹲下身看着他颓靡垂落的眉眼,“你白天亲手把她送走,现在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江屹纬,你到底图什么?”
周遭依旧喧闹,烟火缭绕、笑语喧哗,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与晚风的呼啸。
江屹纬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隐忍多日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崩裂。
“图我不能耽误她。”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崩溃,“我不骗她回去,我不狠心让她走,她就会一直耗在我身上。”
“她太乖了,太爱我了,乖到愿意放弃所有前程,跟着我困在泥泞里。可我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
季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强撑的冷静,心头酸涩不已,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懂你的顾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断崖式推开她,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她在清溪满心满眼等你赴约,你却早已打算彻底断联,她怎么办?”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江屹纬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仰头,眼底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眼角肆意滑落,混着酒液浸湿下颌。
“我知道!”他声音陡然哽咽,带着压抑的嘶吼,“我比谁都清楚!我看着她哭着抱我,看着她满心期许叮嘱我早点去找她,我心里比谁都疼!”
“我骗她我会去清溪,骗她只是短暂分开,我做恶人、扛所有骂名,我宁愿她恨我、怨我,也不愿她一辈子围着我打转,弄丢自己!”
他抬手死死捂住心口,身体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煎熬。
“季骁,我真的撑不住了。一边是我的家庭、我的现状、我看不到头的低谷,一边是她的前程、她的人生、她本该明媚的未来。我两手空空,满身泥泞,我拿什么留住她?”
“我留住她,就是拖累她。我唯一能爱她的方式,就是放过她。”
季骁沉默了,再也说不出半句劝说的话。他看着眼前崩溃失态的江屹纬,终于彻底明白,这场看似狠心的告别,从来不是薄情,是极致深情里最无奈的成全。
世人皆骂江屹纬狠心绝情,只有他知道,这个亲手推开挚爱的男人,正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一寸寸熬碎自己的真心。
晚风掠过街巷,带着炭火的余温,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不散他眼底浓重的悲凉。
江屹纬趴在桌面,肩头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闷在臂弯里,细碎又绝望。
“我好想她……可我,再也不能找她了。”
那一晚,江屹纬在烧烤摊哭到脱力,最后是季骁半扶半抱把他带回了家。
醉酒的后劲凶猛,他昏昏沉沉睡了一夜,梦里全是夏婉笙哭红的眼睛和抱着他不肯撒手的模样。天光大亮时,宿醉的头痛席卷全身,也彻底唤醒了他所有的理智,碾碎了昨夜所有的软弱与贪恋。
他坐在床边,指尖冰凉,盯着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看了足足十分钟。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天他回复的那两个冰冷的“平安”,下方是夏婉笙满怀期待的叮嘱,字字句句,都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着他的心脏。
季骁端着温水走进房间,看着他死寂的模样,轻声劝说:“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再缓缓不行吗?”
江屹纬垂眸,喉结重重滚动,声音沙哑得没有一丝温度,是彻底想通透后的决绝。
“缓下去,我就会心软。”
心软一次,就会舍不得推开,就会让她继续沉溺在这段没有未来的感情里,继续为他耽误自己的人生。他不能给她任何一点念想,唯有彻底斩断所有牵连,她才会彻底死心,慢慢往前走。
没有丝毫犹豫,江屹纬抬手,关掉了和夏婉笙的所有聊天置顶,屏蔽了她的消息通知,最后指尖一顿,按下了删除对话框、屏蔽朋友圈的所有权限。
做完这一切,他掌心泛白,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却长长松了一口气。
残忍吗?很残忍。
可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