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评审会开了整整一天。
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除了中午每人扒拉了一盒外卖,其余时间全都耗在了那间会议室里。白板上的字擦了写、写了擦,反复了四五轮,到最后白板表面都被马克笔磨得有些发花了。
赵德宏带着两个架构师把车载芯片的技术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架构设计、指令集选型、内存子系统、IO接口、功耗管理、安全机制——每一个模块都展开了详细讨论。两个架构师都是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的人,偶尔抛出几个尖锐的问题,连赵德宏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才能回答。
王一博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几句话,更多是引导讨论的方向,而不是替他们做决定。
会议接近尾声时,赵德宏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粗略的时间轴。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的时间表是这样的:今年年底前完成架构冻结,明年一季度做RTL设计,二季度流片,三季度回来测试验证,四季度送样给客户做认证。车规级AEC-Q100的认证,乐观估计要到后年一季度才能拿到。”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产品上市,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王一博说。
“是的。”赵德宏放下马克笔,“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时间都要往后延。”
王一博看着白板上的时间轴,沉默了一会儿。
两年。
对于一家初创公司来说,两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市场可能变天,竞争对手可能推出更强的产品,投资人的耐心可能耗尽。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车载芯片的门槛就是这么高。想跨过这道门槛,就必须付出相应的时间和代价。
“那就按这个时间表走。”他说,“赵总,你需要的资源,尽管提。”
赵德宏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会后,王一博把何静留了下来。
“融资的事情,进展怎么样?”
“接触了三家机构,有两家表达了初步兴趣。”何静翻开笔记本,“一家是深创投旗下的半导体基金,他们对我们的技术路线比较认可,但觉得车载芯片的回报周期太长,希望我们能有一些短期变现的业务作为补充。另一家是地方政府的产业引导基金,他们对投资没有太多附加条件,但金额不会太大,大概在一千万左右。”
“第三家呢?”
“第三家……”何静犹豫了一下,“是华创科技旗下的投资平台。”
王一博愣了一下。
“他们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了我,说有兴趣参与我们的新一轮融资。”何静的表情有些微妙,“我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深入谈。王总,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意思?”
王一博想了想,冷笑了一下:“两种可能。第一,想通过入股来获取我们的技术机密和商业计划。第二,想在我们的董事会里安插自己的人,干扰我们的决策。”
“那我们怎么办?”
“不理他们。”王一博说,“如果他们再来找,就说我们这一轮融资已经关闭了,下一轮再说。”
“明白。”
何静合上笔记本,起身要走,又停住了。
“王总,还有一件事。”
“你说。”
“陈默最近的状态,你注意到了吗?”
王一博看着她:“什么意思?”
“他最近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待到凌晨。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是在研究车载芯片的架构方案。”何静顿了顿,“但我总觉得,他不像是在单纯地做技术研究。他好像……有心事。”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
自从陈默从技术团队调离后,他一直没有过多地过问陈默的工作状态。他知道陈默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还能为公司做贡献。但他也知道,陈默真正想要的,是回到技术一线,而不是在战略合作部门做一些不痛不痒的辅助工作。
“我知道了。”他说,“我找个时间跟他聊聊。”
何静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景,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