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坐在奶奶老房子的阳台上,把电话簿翻到最后,目光落在那行被水渍晕开的铅笔残迹上。
今早还完整可见的“别打。别找他。”,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纸面上的压痕。他目光移开半秒,再落回去,那两个消失的字已经彻底不见,如同水汽蒸发,不留半点墨迹。
他拿出手机拍下这一页,存入新建文件夹,文件夹命名为“证据”。做完,他握紧手机,没有放下。
林小满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两碗面。她似乎没有留意刚才纸上发生的异变,就算看见了,也选择闭口不提,只把碗放在小圆木桌上:“你奶奶的字?”
陈屿合上电话簿,接过筷子:“嗯。”
林小满坐下来吃了一口面:“那你怕不怕?”
陈屿夹起一筷子面:“怕什么?”
林小满说:“怕你找到最后,发现所有答案,全都藏在你最不想翻开的那一页。”
陈屿没有回答。低头吃了一口面,随即放下筷子,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任何新消息。周深没有回复。
他又安静等待十秒,点开对话框,跳过所有客套铺垫,直接发送:“陆正源要那张卡,是要做什么?修裂缝还是重写规则?”
消息发送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没有追加半句解释,之后锁屏放回桌面。
林小满没有追问,低头吃面,把碗里的荷包蛋夹了一半放到他碗中。
面吃到一半,手机传来一阵短促震动。他关掉了消息提示铃音,只保留震动提醒。
陈屿拿起手机。周深回过来两个字:“卡。”
紧跟着第二条消息:“你奶奶带走的创始账户。没有那张卡,他修不了系统的裂缝。你每转一笔,裂缝就扩大一分。你再转几次,裂缝撑不住的时候——所有被你篡改过的现实全部回弹。你爸会重新经历死亡,林小满会彻底忘记你。”
读完这段话,陈屿抬了抬眼。林小满正低头喝汤,并没有察觉他神色的变化。
陈屿把手机放回桌面,没有回复。吃完碗里剩下的面,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
林小满跟进来的时候,他正低头擦干最后一只瓷碗。
“你刚才在想什么?”她问。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陈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林小满打断他,语气平静,像早已想通透这件事:“那我就重新认识你。”
陈屿擦碗的手微微一顿,将碗搁回碗架。他只应了一声:“好。”
擦干净手,重新拿起手机。金色的账户界面自行弹了出来,上面多出一段灰色文字,不是周深发来的,属于系统原生提示:
“征信恢复方式:1。减少转账;2。修复情感裂痕。(注释:弥补被篡改的记忆羁绊,可小幅提升征信分数)”
下面还有一行置灰、无法点击的文字:
“第3种方式——隐藏。【未解锁】解锁条件:征信≥80,当前:76。”
看到这几行灰色文字的时候,陈屿指尖微微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屏幕在试探他。
他截下这张系统界面截图,点开和周深的对话框,输入三个字发送出去:“我想试试。”
他没有写明要试什么。但周深如果愿意深究,自然能读懂背后含义。他想要追寻那条第三条路,哪怕眼下条件尚不满足。
消息发出,他等待大约三十秒。三十秒很短,短到身旁的林小满都没有察觉到他攥着手机的小动作。
陈屿把手机揣进裤袋。他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是回信,或是别的未知事物。时间仍在往前走。窗外阳光已经从桌面收缩到栏杆边缘,只剩下窄窄一道金色。
他拿起阳台桌上那本旧电话簿,翻开第一页搁在膝盖,手指沿着纸面一行行往下浏览。他并不确定自己会找到什么,但冥冥之中知道,这里一定藏着线索。
手指滑动,停留在一行地址条目上。1985年,写在“信和储蓄所”条目下方。字迹和整本簿子别的笔迹不一样,像是同一支笔,落笔时用了不一样的力道。
他没有划掉它,也没有刻意默记,只是短暂停顿,随即翻向下一页。
在他看不见的手机屏幕上,刚刚发出的“我想试试”状态标记已经更新:已读。
但是对话框,没有任何新回复跳出来。那些文字还在路上,或者,会永远停在来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