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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张存单（第1页）

陈屿坐上返回奶奶老房子的大巴。

车上乘客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手机屏幕暗着，他脑子里不断回放昨夜的怪事：褪色的旧照片，林小满被改写的记忆，还有王磊被错乱记忆逼进医院的模样，以及方才咖啡店一闪即逝的淡红细线。

车窗外田野成片向后退去，天空蒙着一层灰白。

奶奶的老屋坐落在城郊旧巷子的尽头，院墙之上大半爬山虎早已枯萎。陈屿掏出钥匙开门，老旧木门轴发出干涩悠长的吱呀声响。屋内弥漫灰尘与旧木头混合的味道。他在客厅稍作驻足，走上二楼。

奶奶的卧室不大，床和衣柜都还留着，床上被褥早已撤走，露出泛黄老旧的床垫。他拉开衣柜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旧衣物：深灰色外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一条叠放整齐的围巾。在衣柜最底层，他摸到一只没有锁的铁皮盒子，盒盖边缘爬着一圈锈迹。

他掀开盒盖。

盒子里一叠存单，纸张泛黄卷边，用一根红色皮筋捆扎。他解开皮筋，一张张翻看。最早一张落款1985年，金额一元，开户行：信和储蓄所。最晚一张是2016年，金额三十六元，存单背面写着：“小屿，对不起。奶奶撑不住了。”

翻到中间一张，上面写着留给孙子上大学的钱，叮嘱不要让建国知道。字迹是奶奶的，落笔微微发颤，像是书写时手在发抖。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补写字迹：“小屿，奶奶对不起你。奶奶没用。”

他把这张存单抽出来折好，揣进外套口袋。正要合上铁盒，指尖触到盒底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依旧是奶奶轻浅笔迹，仿佛落笔生怕戳破纸面：“一张是大家用的，一张是只给你留的。”

两张账户。

陈屿盯着纸条，心里沉甸甸的。

他坐在床沿，拨通姑姑的电话。电话响四声才接通，姑姑声音带着午睡刚醒的迟钝：“小屿？大中午的，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姑，奶奶当年是不是存过五千块给我读大学？”

听筒那边安静几秒，只有呼吸声，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姑姑才开口：“原来你找到了。我本打算等你自己发现。”

姑姑缓缓说起往事。五千块，是奶奶在食堂帮工，省吃俭用攒了三年才凑出来。后来父亲重病，母亲私自取出这笔钱用来治病。父亲知晓后气得三天吃不下饭，那本是留给儿子的前程钱。之后父亲瞒着所有人去工地打零工，想要把钱补回来，过度劳累拖垮身体，第二年病情急转直下。

陈屿静静听着，一言不发。手中存单上那句“奶奶对不起你”，墨迹肉眼可见地淡了一瞬，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擦拭，眨眼又恢复原样。他握存单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姑，奶奶知道这件事吗？”

“她知道。你爸动身去工地之前，奶奶就清楚。但她没有拦。”姑姑顿一顿，继续说道，“奶奶后来跟我说，建国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不肯欠别人半分。”

挂断通话，陈屿依旧坐在床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落进房间，洒在老旧地板，落在铁盒存单的边缘。

他点开那道金色的时空账户界面。界面内容发生变化，多出一行醒目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