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轿子刚拐过街角,八爷忽然想起今儿这事能办得如此顺遂,自家福晋的功劳着实不小。
他略一沉吟,低声吩咐道:“改道,去宝庆银楼。”
赵兰德应了一声,轿子便稳稳地转了方向,朝那人潮涌动的街市而去。
八爷撩开轿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店铺招牌,心中盘算着该挑件什么样的物件才能配得上福晋。她素来不喜那些繁复的宫制首饰,倒是对精巧别致的小玩意儿情有独钟。
宝庆银楼是京城老字号,老师傅的手艺向来出挑,想必能寻到合她心意的。
暖阁里,李善冉正窝在软榻上,和那本《神医宝典》较着劲。书页翻得哗哗作响,她眉头紧锁,指尖在穴位图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沉浸在那些晦涩的医理中。
新月掀帘进来,轻声道:“福晋,贝勒爷回来了。”李善冉啪地合上书,随手往榻上一搁,起身便往外走,裙摆带起一阵风。
刚跨出门槛,便见八爷大步流星地进了院门。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一身藏蓝锦袍在夜色中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唯有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见她迎出来,他眉头微蹙:“出来做什么,外面冷。”说着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裹着她的手一同往里走,像是怕她冻着似的。
李善冉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微微一暖。任由他牵着,侧头笑道:“想早点见到爷呗,今儿回来得早,贝勒爷的差事忙完了?”
说话间二人已进了屋,她伸手替他解了外袍的盘扣,又接过赵兰德递来的家常青缎袍子,服侍他换上,动作熟稔而自然。
八爷舒展了下肩膀,眼里带着笑意:“嗯,托福晋的福,已经办妥了。”他边说边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李善冉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脸上绽开一个烂漫的笑:“那贝勒爷都说托我的福了,有没有奖励呀?”
她歪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像只讨赏的小猫,眼神里满是期待。烛火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连鼻尖都透着一股俏皮劲儿。
八爷被她那笑晃得眼神一软,笑意更深:“哦,福晋想要爷奖励你什么?”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想看看她究竟会提出什么要求。
他原以为她会要些首饰绸缎,或是出府逛逛,毕竟她嫁进来后还没怎么出过门。
李善冉故意瞪大眼睛看着八爷,那神情分明在说:这还要问我?她歪着头,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尾音:“看贝勒爷的心意喽!”
八爷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心里好笑,也不再逗她,侧头道:“赵兰德,还不把你家爷的心意呈上来。”
赵兰德应声,赶紧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锦盒,笑眯眯地打开,双手奉到李善冉面前:“福晋,您瞧这支簪子,是贝勒爷下午在宝庆银楼选了很久的。”
他边说边偷偷打量福晋的神色,心里琢磨着贝勒爷头一回给福晋挑礼物,也不知合不合福晋的眼缘。
李善冉低头看去,盒中静静躺着一只赤金打造的镂空嵌宝牡丹花簪。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錾刻得栩栩如生,金光流转间,花心处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红宝石,色泽浓艳,在烛火映照下光彩夺目。她伸手拿起簪子,指尖抚过花瓣的纹路,眼睛几乎放光:“爷,这值多少银子?”
李善冉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得有些唐突,但转念一想,反正她在他面前也没必要装什么大家闺秀。
八爷愣了一下,没料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顿了顿才道:“五百两。是宝庆楼老师傅的手艺,没有内造的贵重,胜在样子新颖。福晋戴着玩吧。”
他原以为她会欢喜地戴上,或是夸几句样式精巧,却没想到她关心的竟是价钱。这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她嫌这簪子不够贵重?
李善冉把簪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中满是欢喜。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八爷:“贝勒爷,那我能提个小要求吗?”
八爷见她那副模样,以为她嫌簪子不够好,语气依然温和:“说吧,还想要什么?”
“下次贝勒爷要奖励我,能不能直接给我银子呀?”李善冉面脸认真地道。
八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半晌没接上话。他看着自家福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头满是认真的期待,不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福晋很缺银子吗?”
他确实想不通。府里的财务状况他一清二楚,主子人口不多,开销有度,加上新婚时宫里的赏赐、各府的贺礼,账上盈余不少。
福晋的嫁妆更是丰厚,安亲王府出手大方,公主和驸马留下的产业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过礼时单子他虽没细看,但也过目过,绝不可能短了银子。她怎么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
李善冉却理直气壮,下巴微微扬起:“不缺呀!但谁嫌银子多呀?我喜欢攒银子。”她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胸脯,仿佛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八爷:“……”
他看着福晋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见过贪财的,却没见过贪得这般坦荡的。
八爷原以为她会要些胭脂水粉,或是求他带她出府游玩,却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竟是白花花的银子。这倒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却又觉得她这副模样别有一番可爱。
半晌,八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那簪子从她手里拿过来,轻轻插在她发间,端详了一眼,才道:“攒你的银子去,簪子也得戴着。”
八爷边说边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垂,触感温热。他心中暗想,这福晋虽然财迷了些,但至少不藏心眼,倒也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