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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八福晋（第1页）

八爷缓缓睁开眼，窗外的月光铺了满院，银白如霜，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清冷都凝在了这一夜。可他觉得，那光冷得刺骨，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一丝一缕，缠绕着四肢百骸。

目光投向远方——那是皇宫的方向，灯火阑珊处，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轮廓。

那里住着他的生母良庶妃，那个在深宫中谨小慎微的女人；养母惠妃娘娘，那个对他面上慈爱实则控制打压的惠母妃；还有他的皇阿玛，那个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想到皇阿玛，他的指尖不由得收紧，指甲在窗棂上划出细微的声响。目光幽深如潭，仿佛能映出心底的暗流涌动。一切，都始于皇阿玛给他指了那桩差事。

那日，圣旨降下，他跪在乾清宫的地砖上，听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出“着八阿哥胤禩协理广善库事务”时，谁都不知道他的内心中涌起的是何等惊喜，那对于他来说不只是一桩差事，那是一个多年被忽视的儿子觉得自己终于被他的阿玛看到了，那些长久的忽略都不算什么只要这一刻的认可就够了，皇阿玛心里是有他这个儿子的。

可现在冷静想来，皇阿玛当真是因为心里有他这个儿子，才抬举他吗？不，不是的。他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个念头，越嚼越苦涩难忍。

除了大哥，哪个成婚的阿哥手里有实差？没有，一个都没有。三哥没有，只能在家编书，整日与笔墨为伴，连朝堂的门槛都摸不着；四哥也没有，深居简出，终日闭门读书；五哥和七哥更不必提，一个平庸，一个腿疾，连上朝的资格都时有时无。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刚成婚就有了差事？是皇阿玛偏爱自己吗？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皇阿玛对哪个儿子偏爱过？除了大哥和二哥，他从未对哪个兄弟格外青眼。大哥因战功显赫，二哥因嫡子身份，都是天经地义。可自己呢？一个生母卑微的皇子，凭什么得此殊荣？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八爷的目光沉了下去，仿佛坠入深不见底的井中。思绪飘向最近的朝堂，那些明争暗斗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

大哥背后是明相一派，明珠门生遍布朝野，手握兵权，气焰熏天；二哥身后是索相一脉，索额图老谋深算，也不甘示弱，笼络了大批汉臣，两党之争已白热化，朝堂上几乎每日都有弹劾与反弹劾的戏码。

大哥前几年征战葛尔丹，军中威望日深，铁骑踏过草原，凯旋时百姓夹道欢呼；二哥监国，也备受臣工追捧，尤其是那些汉臣，视他为正统，日日歌功颂德。

皇阿玛现在最想要什么？是给朝堂降温。这炉火烧得太旺了，再烧下去，只怕连龙椅都要被烤得滚烫。那就必须有一股新的势力加入，平衡双方，让大哥和二哥的目光从彼此身上移开，转而警惕第三方。

而这个人选，最好是个皇子，既能服众，又不会引起朝臣的过度反弹。三哥不行，三哥那性子，典型想吃肉又怕挨打，是个骑墙派——哪边强他靠向哪边，起不到平衡，只会让强者更强，弱者更弱，最终朝堂更加倾斜。四哥呢？八爷一向看不透这个哥哥。四哥曾被已故的孝懿仁皇后抚养过，与佟佳氏渊源颇深，按理说四哥该是佟佳氏派系的人。但他对佟国维并不热络，反倒让佟国维倒向了大哥，这其中的曲折，八爷百思不得其解。四哥是不是也看出了皇阿玛的意图，不愿出这个头？他宁愿躲在暗处，冷眼旁观，也不愿站到风口浪尖上。五哥自幼平庸，连骑射都勉强及格，更别提朝堂心术；七哥天生腿疾，行动不便，连晨起听政他都不愿去。

所以，就轮到了自己。呵呵。八爷突然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怪不得自己年仅十七岁，就和哥哥们一样封了贝勒；怪不得皇阿玛指给自己差事，还频频夸奖。自己还沾沾自喜，以为终于被皇阿玛看见了，以为多年的隐忍和努力有了回报，以为那个高高在上的阿玛终于肯正眼看自己这个儿子了。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八爷抬手，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滴，那泪是凉的，带着夜露的温度。目光幽暗如夜，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皇阿玛，您真是看得起儿臣啊。您把儿臣捧得这么高，是为了让儿臣摔得更惨吗？还是为了让儿臣在风中摇曳，成为您手中的棋子？

他想起小时候，九阿哥和十阿哥在玩平衡板。那是在御花园的假山旁，十阿哥生得胖，九阿哥压不动，两人憋红了脸，也奈何不了那块木板。自己上去和九阿哥一起坐，十阿哥又压不动了。于是他让奴才把平衡板下面的支点往九阿哥那边移了一点，这才好了，两边终于平衡。九阿哥欢呼雀跃，十阿哥嘟着嘴不服气，只有自己，站在一旁，看着那微妙的平衡，心中若有所思。

皇阿玛如今，不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支点吗？皇阿玛真是高明，在决定用自己的那一刻，抬举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天吧。他算准了每一步，算准了每一个人的反应，就像下棋，落子无悔。

就连惠妃娘娘，也在皇阿玛的算计之中吧。既然要用自己来平衡，那自己就不能是任何一个阵营的人。而自己从小在禧喜宫长大，在别人看来，自己就是大哥的人——惠妃娘娘不也正是这么认定的吗？她视自己为大哥的附庸，以为自己是她养大的棋子，就该为大哥所用。想要把自己从大哥身边剥离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双方生出嫌隙。

皇阿玛太了解惠妃娘娘了。只要一直抬举自己，惠妃怕自己得势后自立，怕自己羽翼丰满后脱离掌控，就一定会出手打压。只要出手，嫌隙就生了。自己和大哥，自然会渐行渐远。真是四两拨千斤，把所有人都当棋子在用，连枕边人都不放过。

八爷此时才感悟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是，皇阿玛即便是算计如您也没想到，我会因此失去自己的孩子吧，还是您既使知道也不会在意呢？八爷的眼眸，漆黑如墨，仿佛能滴出墨来。那目光穿过窗棂，穿过夜色，直直射向皇宫的方向，带着无声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