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果然阴着。
周野到办公室时,方远已经在了。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摆着几份新文件,烟灰缸里堆了三个烟头。周野走进去,把图纸放下。方远没抬头,只说:你和宋清和去西段了。
周野说:去看看。
方远慢慢把烟掐了,靠进椅背里,眼睛从下往上扫了他一眼。周野最烦他这种眼神,像在评估一栋楼值不值得修。
方远说:宋清和是什么人,你别跟我说不知道。文保协会的。你让他往西段跑,整个项目部都在看。
周野说:西段那排房子和老庙可能有保护价值。我让宋清和帮忙做评估。这本来就是设计前要做的。
方远笑了一声,嘴角极短地牵了牵:周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我装?西段是核心地块,上面催进度跟催命一样。你现在搞个什么保护评估,一条街的人都看着。你让开发商怎么想?
周野说:开发商来的时候,这条街就在。他们看中的是地,不是命。
方远说:这话你跟上面说去。我只问你一句,评估材料到底交不交。
周野说:已经在整理。走正规程序。
方远没说话。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老城方向,灰灰的一片,远一点还能看见那几棵梧桐树的顶。他背对着周野,说:我知道你跟那个沈微澜认识。王秀芬昨天在协调会上对你笑了一下,你以为她是接受你了?她那是拿你当傻子。
周野说:方总,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说。
方远转过身,脸色已经冷下来:我的意见,就是你别再拿整个项目开玩笑。你保那排房子,就是要动我的方案。你动方案,就是动投资人的钱。你担得起吗?
周野说:我担。
方远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行。这话我记住了。
他没再多说,拿起外套走了。门关得不轻,整间会议室都跟着震了震。
陆青从外面进来,脸色有点白。她说:他又为难你了?
周野说:没有。
陆青说:昨天宋清和来电话,说他联系了市里一个老专家,今天下午去西段看现场。方远知道这事。
周野说:让他去。
陆青说:我怕他再让人半路拦。
周野抬头看她。陆青说:上回测量,施工队的人不是把围挡推了吗。方远没追责,还给人结了工钱。
周野说:我知道了。你把宋清和的电话给我。
陆青报了一串号码。周野存了,说:你最近少往我这边跑。
陆青愣了一下。周野说:方远这人,你比我清楚。
陆青说:我不怕他。
周野说:不是怕。是不该让你搭进来。
陆青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师兄,你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