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各府的添妆礼陆续送来了。
沈清辞在城南宅子住了几天,专门收添妆。四房张氏送了一对赤金点翠的簪子,说是她自己年轻时的陪嫁;大房白氏绣了一对鸳鸯枕面,针脚细密工整;三婶娘送了一匣子珠花,虽不算贵重,可也是一份心意。最让她意外的是二房李氏——她托赵嬷嬷送来了一对羊脂玉的手镯,成色极好,至少值几百两银子。附了一张条子,上面就写了四个字:"好好过日子。"
沈清辞把那只玉镯子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羊脂玉温润细腻,触手生凉。她想起二房李氏那张冷冷的、从不笑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她没有推辞,把手镯收进了妆匣里,让赵嬷嬷带话回去:"多谢二太太。奴婢记下了。"
除此之外,还有苏州来的添妆——林娘子托人捎来了一对绣鞋,大红缎面上绣着并蒂莲,针脚虽不如侯府的绣娘精细,可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大工夫的。沈清辞拿起那只绣鞋时发现鞋垫底下缝了一个小布包,拆开来是一块碎银子,约莫五两。旁边附了一张纸条,上面是林娘子歪歪扭扭的字:"给你添妆的。别嫌少,是我攒了小半年的。嫁人了要好好的,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回苏州来,我铺子里给你留张床。"
沈清辞攥着那块碎银子在窗边站了好久,眼眶湿了一回。她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对她好的人不多。林娘子算一个。谢景行算一个。老夫人算半个。她把那块碎银子跟那对羊脂玉镯子并排放在妆匣里,一个粗朴一个贵重,挨在一处却格外合适。
添妆收完了,沈清辞回了侯府。日子一天天近了,她反倒不忙了。该备的都备好了,该办的都办了。她每天照常去给老夫人请安、照常理内宅的账目、照常给谢景行研墨沏茶。日子平平稳稳地往前淌着,像一条流得缓了的河,靠近入海口时反倒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