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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第1页）

十月初，纳吉。

这一日侯府摆了中宴，请了几家至亲世交来观礼。沈清辞没有露面——按规矩，纳吉那日女方要避席。她坐在跨院里听着前厅传来的锣鼓声和说笑声，手里头握着一卷书，半个时辰没翻一页。赵嬷嬷进来说"老夫人让厨房多添了一道蟹粉狮子头"，她"嗯"了一声，又听见赵嬷嬷说"将军今天穿的那身宝蓝色袍子可精神了"，她嘴角动了动，手里的书页终于翻了一页。

午后宴散，谢景行从前厅回来，进了书房直奔她跟前。他今天穿了身宝蓝色暗纹锦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目间被酒气熏得微红，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鲜亮。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纳吉礼成了。接下来是纳征，再就是请期。老夫人说腊月里日子好，挑个吉日——"

"腊月？"沈清辞放下手里的书，"那不是快了？"

"嗯。"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腊月十八。老夫人找了钦天监的人算的，说那天宜嫁娶、宜纳采、宜安床。黄道吉日。"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他站在窗边，午后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宝蓝色的袍子上，映得他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光裹着。她忽然觉得这人跟她在侯府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少年将军不太一样了——那时候他是冷的、锋利的、隔着十几步距离像隔着一座山。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伸手就能够着，笑得眉眼都弯了。

"腊月十八，"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日子，"那还有两个多月。"

"嗯。够你备嫁妆了。"他伸手把她鬓边一根碎发拢到耳后，"我让人在苏州的锦堂旁边又买了一间铺子，给你做嫁妆。"

沈清辞愣了一下："你买苏州的铺子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苏州吗？留着以后去住。"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辞看着他，有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低下头，把手里那卷书合上放在膝上，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谢景行，"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把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那我自己该做什么？"

他弯下腰来，跟她平视着，眼睛里映着她身后窗外的天光和树影："你把自己嫁给我就行了。"

沈清辞被他那句话堵得耳根子发烫，伸手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我这边还要备纳征的礼单呢。"

他笑着直起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清辞正低头翻一个册子，耳尖还是红的。他弯着嘴角推门出去了。

沈清辞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把册子放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深吸一口气，又把册子拿起来翻。纳征的礼单、回礼的单子、添妆的单子、陪嫁的账目——一桩一桩她都得自己过目。谢景行给她把苏州铺子都买好了，她也不能光等着。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好，腊月十八那天，她要堂堂正正地从那间城南小宅出门，坐进他侯府的花轿里。

两辈子了，她头一回这么笃定地去等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