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问名。
按规矩,这一日男方要问女方姓名八字,请人合婚。沈清辞把庚帖提前备好了,写在洒金红笺上——"沈氏清辞,永昌二年腊月初八辰时生"。
她写那个"清辞"两个字时手腕微微顿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写过了。在侯府当丫鬟时她是"沈墨",在苏州开铺子时她是"沈老板",回到京城后她是"沈姑娘"。只有此刻,在这张庚帖上,她堂堂正正地写回了"沈清辞"——沈廷昭的女儿、沈家嫡长女。
她把庚帖封好交给媒人,媒人捧着去了青松院那边。谢景行的庚帖她也看过了——"谢景行,永昌元年三月十五寅时生"。两个人的庚帖并排放在一处,红纸黑字,像两枚对称的印。
合婚的人请的是城外白云观的老道长,据说算了一辈子的姻缘,从没出过错。老道长拿着两人的八字推了一个时辰,出来只说了一句话:"上上姻缘。虽有小波折,终归白头偕老。"
这话传到沈清辞耳朵里时,她正在青松院廊下给那两盆寒兰浇水。听了赵嬷嬷的传话,她手里的水壶停了停,然后继续浇下去,嘴角弯了弯。她不信命,可听见"白头偕老"四个字时,心里头还是软了一下。
当天夜里她睡了个好觉。没有梦见刑场、没有梦见破庙、没有梦见钻狗洞的那个夜晚。她梦见了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两盆兰草、一棵桂花树、一个秋千。秋千上坐着两个人,挨得近近的,在说话。说什么听不清,可风暖暖的,花是香的。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有鸟在叫。她躺在被窝里把那个梦回味了一遍,然后起身梳洗。今天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还要备纳吉的礼。事情多得排不过来,可她心里头亮亮堂堂的,像被那梦里的日光晒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