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盯着我的面具看。
准确地说,是盯着我的面具鼻子看。
大多数孩子见到我,会害怕,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没有,只是直直地望着那副红色长鼻子的面具,眼里亮得有些过分,像在看什么极稀罕的物什。
那时她还听不懂这里的话,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炭治郎在一旁解释,说她是异乡人,不懂这里的语言。我点点头,没有多问。
可她看我的眼神,始终落在那副面具上。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在琢磨,那鼻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第一次把名字写给我看,是在一个夜里。
炭治郎已经睡下,祢豆子也安安静静。
我坐在灯前修理刀柄,她轻手轻脚地进来,递给我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秦”字,笔画有些散,像是反复涂改过的。她指指自己,又指指那个字,小声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点点头,把她的纸翻过来,写下“鳞泷左近次”。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抬头看了看我的面具,又低头看字,仿佛在把这两样东西对在一起,然后她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训练的时候,她的表现常常让我意外。
她的身体底子并不算好。和炭治郎相比,力量、速度、耐力,每一项都差着一截。
起初我甚至怀疑过,她能不能撑过第一个月。
可她有一种极古怪的本事,无论我怎么布置陷阱、设置障碍,她总能在最后一刻躲开,身体快过思考,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动作虽然狼狈,却总能避开最危险的落点。
她也因此吃了许多苦头。
每一次闪避之后,第二天她的身体都会疼得几乎动不了,我见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训练场,从来没说过一句不练了的话。
第二年后,她的刀法开始变了。
炭治郎的刀,是规规矩矩的水之呼吸,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来处。
她不同,她的刀像她雕刻时握刀的手,角度刁钻,落点极准。
有时候她在和空气对练时,我站在旁边看,会觉得那不像刀法,更像是在给什么东西修边。
她开始刻石头,是在我给他们的试炼之后。
一开始只有一些模样奇怪的小玩意,我就没有在意,不过在去藤袭山,参加最终选拔前,她对我说,
“鳞泷老师,山上的石像们就拜托你上色了。”
在我提着颜料上去时,那些石像的模样将我拉进几年前的回忆
有锖兔,真菰,还有许多我已许久不敢细想的孩子。
她没见过他们,但她刻得很像。让我站在那些石像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些已经消散在风里的孩子,住进了石像里。
那些石像底座上刻下的字,我认得出那字迹,和她第一次写“秦”字时一样,一笔一划,很慢,很用力。
石像们一字排在山中空地上,月光照下来,泛着淡淡的光。
锖兔、真菰、还有其他孩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
她替这座山,把丢掉的人,一个一个找了回来。
然后我回到屋里,看着祢豆子安静的睡脸,坐了很久。
七天。
那几天我什么都没做。我把她留下的那些颜料瓶,从架子上拿下来,又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