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我走到石像前,伸手想给锖兔的衣襟上一点色,可笔尖悬了半天,到底没落下去。
我怕涂坏了。
我的弟子们,大多都是这样离开的。我在门口等,等到了风,等到了雾,等到了天边一点点变白,却始终没有等到人。
所以我对那些石像说,如果他们没回来,你们就在这里,替我记着。
第八天傍晚,山脚传来了脚步声。
我一辈子都在辨认脚步,太重的是惊慌,太轻的是畏缩。这次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很稳,是两个人。
我站在门口,看他们从光影里走出来。
炭治郎的肩上缠着布条,脸脏得不成样子。旁边的秦芝芝也没好到哪去,衣服破了好几处,他们俩相互扶持着。两个人脚步一深一浅,远远看见我,停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我伸出双臂,把他们用力按进怀里。
“做得很好。”我说。
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他们没有说话。炭治郎把头埋在我肩头,浑身都在发抖,秦芝芝她没有,只是用力抓着我背后的衣服
那天晚上,他们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早,他们起得很早。
我走出门时,她和炭治郎正抱着一小桶水,往山上走。
我远远跟着,看见他们走到那些石像前,开始为它们擦洗。
从锖兔开始,一个接一个,水顺着石像的脸颊流下来,像一道道不会停的泪。
太阳升起来,照在那些半身像上
她擦完最后一个石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她忽然转过身,朝我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我对她点了点头。
她咧嘴笑了,冲我招招手,又转回去,把最后一桶水泼在地上。
然后她朝我跑过来,说:“鳞泷老师,我要给你刻个新面具。”
“为什么?”
“鼻子再长一截。”
我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笑了一下,语气认真:“因为老师的长鼻子,很特别。”
炭治郎在一旁听着,没有吱声,只是倒水的动作抖了一下
阳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山野照得通亮。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先给石像上色吧。”我说。
她眼睛更亮了:“你答应啦?”
“先上色。”
“那面具呢?”
“……之后再说。”
我们站在那些石像前,阳光一点一点爬满山野,把我们的影子,和那些石像的影子,一起温柔地拉长,在那些石像里,还加上了我、秦芝芝、炭治郎和祢豆子的木像
我的弟子们,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