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芝芝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背后那阵呼吸很轻,像有人把嘴贴在她后脑不到半尺的地方,慢慢吐出一口灰。那气是凉的,没有温度,只有一股极淡的土腥气,仿佛一堵年深日久的墙,突然朝她张了张嘴。
不能回头。
她眼睛盯着前方那尊半截石佛。佛头从鼻梁处断开,断口泛着极淡的白,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旧骨。天光从破洞漏下,正落在那断口上,照得它几乎透明。她看见断口上有东西在往外渗,极细极细,灰白色,从石头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她身后那阵呼吸停了。
同一瞬间,头顶传来“咔”的一声,秦芝芝轻轻一跳,注意到佛头的断口里,藏着一只眼睛。
灰白色,没有瞳仁,混在石纹里,不仔细看和石头没有分别。它在动。很慢很慢,从断口内侧朝外移,像要从石缝里挤出来。
幸运的是,它没注意到她
那只眼睛的边缘有极细的裂痕,像被风化了无数年。裂痕正随着它的移动慢慢扩大。
它不是藏在佛头里,就是佛头的一部分。
她心里一凛,身体已经先动了。
朝前扑出一步,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进供桌右侧,反手将刀向上斜挑。镜刀在极暗的佛堂里划出一道极细的银线,像割断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叮。”
刀尖碰到了东西,像是用石头做出的线
她抬头。那半截佛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它顺着佛肩滑下来,停在了佛身左侧,歪着,断口正对着她。那只灰白色的眼睛还嵌在里面,眨也不眨
她慢慢起身,刀横在身前。
佛堂深处,极暗极静的地方,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像一尊石像被风吹了太久,从内部开始松动。
“我把我自己,刻成了这里。”这是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头顶右上方传来。每走一步,整座佛堂就仿佛往下沉一点
她退到供桌边,余光扫向桌下。
那孩子还在。蹲着,头歪靠在桌腿上,脖子上的黑痣在手机光下像一滴凝固的墨。眼睛仍睁着,黑而空。
她发现他的嘴唇在动。
极轻微地,一开一合。像在数数。
“一……二……三……”
她后颈一炸。
“一,二,三。”头顶那声音也响了起来,同样轻,同样慢,像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来的。
秦芝芝猛地把刀往后一架。
身后的墙动了。整面墙从灰黑中凸出一张脸的形状,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是一个模糊的石质凸起,像有什么要从墙里钻出来。那凸起的地方,几乎在她刀架起的同一瞬间撞上了刀背。
“哐!”
她被震得虎口发麻,朝前踉跄半步。没回头,借力一滚,从供桌旁翻过去,刀在地上一撑,半跪落地。
石脸缩了回去。墙上只留下一个灰白色的浅印
“你的形状。”那声音说。这回从左边响起来,又像从佛身里,又像从地板下。每一块石头都在学它说话,“是好料子。”
秦芝芝没应。她按灭手机光,整个人沉进黑暗里,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