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转身,一个年轻男人迎面凑了上来。
“外乡来的吧?”男人生得白净,笑得极和气,“我叫野泽拓五。村口那间米铺就是我家。你远道而来,还没地方落脚吧?”
他说得又热又稳,像练过很多遍。可秦芝芝注意到,他的眼睛看的同时,还很隐晦的盯着她的鞋子、包袱、腰间那点没遮严的刀柄。
“不用,我睡外面。”秦芝芝说。
“外面怎么行!”野泽拓五又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点,掏心窝子般,“这山里夜里冷,你一个姑娘家,睡野地里,要生病的。我家反正空着间房,不住白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朝西边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一眼极短,可秦芝芝瞧得清楚
“西边那里有什么,”秦芝芝问,
“没啥特别的,就一座废弃已久的塔”,野泽拓五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嗐,还是我那的房子舒服,有窗,还朝东面呢”
“我不喜欢朝东的窗。”秦芝芝说,“阳光刺眼。”
笑容一僵,又忙道:“那也有朝西的……”
“朝西的,能看到村外吗?”
野泽拓五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喉结动了动,支吾了两声,最后摆摆手:“你考虑考虑,天黑前要是没地方去,米铺门给你留着。”
说完,他转身进了巷子。走得很快,像被什么追。
秦芝芝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在村里走了一圈,大多数人见了她就躲。有几个孩子从门后探出半张脸,就被大人拉回屋里,门“砰”地合上,带起一蓬极细的灰。
只有一个人没躲。
一个没有腿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一块装了四个小木轮的厚木板上,背靠着一堵矮墙,手里拿一根极细的竹枝,在地上慢慢画,看起来很好交流的模样
他的两条裤管从大腿根处扎得死死的,下面空荡荡,风一吹就鼓起来
秦芝芝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开口道,“先生,你们都不喜欢外乡人吗”
男人没抬头,声音平静,“他们是怕你带来的那点人气。惹那位姬君会不高兴。”
“姬君?”
“就住在西边。”男人抬起脸。他三十出头,脸上瘦得脱了相,可眼睛极亮,“我这两条腿,可是换来了亲近姬君的机会”
秦芝芝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你觉得我可怜?”男人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极薄,“这村里的人,能入她眼的没几个。姬君美得,如天上的仙子。”
他越说,声音越飘,像在自言自语,
秦芝芝注意到,他在地上的画,隐约勾勒出一位女人的身影。
“你的腿没了,你不生气?”她问。
男人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摇头:“生气?我哪有资格,每个月都有一个人进去享受姬君的恩赐,并为大家降下福泽,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
男人的目光太热了,他痴痴的望向西边的白楼。
“我该走了。”她说。
“天快黑时,去村口看看。”男人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极平常的话,“马上要到月末了。有人会在那,替姬君挑一个。
你跑不了的,不如自己走过去。
自己走进去的,姬君最喜欢。”
秦芝芝停了一下
“这就是面见姬君的机会”她问道
男人没在回他了,低着头继续拿着树枝做画,嘴里念叨着“姬君,愿你再降下福泽,降下福泽……”
她走出很远,还能听见那根竹枝在地上划拉的声音,
在村南,她遇到一个磨豆腐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