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秦芝芝没有回头。
站在一片极浓的黑暗里,没有风,没有声音,一股极淡极淡的腥气,从脚底慢慢升起来。她先把呼吸压下去,一点点扩出去,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过来。
用刀尖轻点地面,是木板,表面有一层薄灰。用指腹一抹,又细又潮,像磨碎的青苔
摸着墙往前走,这楼没有玄关,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极窄梯道。
不往上,往下。从外面看,这白楼高耸得像座小城,可一进来,脚底下先是一个又深又黑的洞
她想着,先探查一下,毕竟站在门口干瞪眼也出不去。于是沿着梯道,一级一级往下走。
地下一层到了。
这一层极窄,只有一根极粗的黑柱顶在正中,柱子上缠满了极细的白绳,从地到顶,缠得密不透风。
站在梯道口,用刀尖在空气里极慢地划了一下。没有风,可那些白绳的最上面几根,忽然极轻地抖了一下
继续往下,地下二层和一层差不多,只是更潮。水从墙根渗出来,积成一滩滩灰白的水渍。她蹲下来,用刀尖挑了一点,凑近看,不是水,是粘液,半透明带着灰白色。
这一层还是没什么,可她却总觉得,有东西在看她,说不清是哪儿。
她没停,一步一级,下到第三层。
这一层和上面不同,天花板像要压下来,她得微微低头,而且空气里的腥气更重了。
她注意到墙上被挖了一个可以站立的空间,里面有一汪黑水,跟她在村口那口井里看见的黑水一样。
水里有人,是她自己。
可那个倒影比她慢了半拍。她偏头,水里的人也偏头,只是慢得很明显。她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嗒"地碰在石阶上,极轻,可那汪黑水里的倒影,离她更近了。
秦芝芝转身,朝楼梯走,但发现来时的梯道不见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从东面的梯道下来的。可现在只有一堵湿漉漉的墙,和一个极小的、正往外渗黑水的孔,那孔越来越大
把刀横在身前,贴着墙,一步步朝另一个方向退,她想,这楼道里八成藏着什么机关,兴许能找出另一条路。
尝试用刀尖轻轻敲了敲墙,是实的。又敲了敲另一面,也是实的。只有她身后那条极窄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通道,是空的。
她没有进去,打算回到刚才那汪黑水那里。
墙上的黑水还在渗,越渗越多,顺着墙流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道道发亮的水线,朝她脚下游来。
秦芝芝在离那汪黑水三步的地方站定。
她看见水里那倒影还在,可那已经不是她了,眼睛闭着,嘴巴一点点咧开,没有声音,只是在笑。
刀出鞘,斜斜一劈,从井洞边缘划过,"嗤"地一声,像划开了一块极薄的皮。
那汪黑水从中间裂成两半,朝两边翻去。一个极细极长的东西从里面探了出来。
是手指。
灰白色的、极细极长的手指,没有关节,像五条软虫,朝她抓去。她往后退,那手就跟着,越伸越长,五指张开
她直接砍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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