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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第2页）

白杨离开后，贺洺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墨黑色的湖面映不到星光，只有安保系统的光束偶尔扫过。

他想起白杨描述的画面——温莹对陆青棠摇头，制止了竞价。是不愿价格失控，还是不想他与陆青棠起冲突？无论哪种，都让他感到被排除在外。她竟在他不知情时，与另一个男人有了默契。

还有今天，是她的三十岁生日。他让莫里森送去了礼物，一如既往地昂贵，一如既往地石沉大海。

记忆中，那幅未完成的油画浮了上来——穿白裙的温莹坐在秋千上，眼底盛满清愁。那时的她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如今，她早已将那份脆弱层层包裹，锤炼成了对抗他的铠甲。

莫名的烦躁在胸腔弥漫。他厌恶这种因她而起的波动，拿出手机翻动通讯录，指尖在“温莹”二字上停了一瞬，随即滑过。质问？问候？祝福？都显得尴尬而可笑。

贺洺放下手机，转身投入如山的文件。只有冰冷的数据、宏大的蓝图、残酷的掠取，能让他找回此刻亟需的掌控感。只是，在这个属于温莹生日的夜晚，临湖庄园的冰冷似乎更甚往日。

那对白釉梅瓶静静躺在库房的黑暗里，映照着这对夫妻之间深不见底、且仍在扩大的裂痕。

明明已近年关，旧年的第一片雪花，却在无人注意的深夜，悄然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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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六，明河市的年味被一场小雪揉碎了几分。细碎的雪沫子从铅灰的天幕稀疏落下，没有鹅毛般的酣畅，只剩南方冬日的黏湿与阴冷，悄无声息地覆盖住城市的棱角。

城西旧工业区改造地块上，几栋设计新颖的建筑默然矗立。楼前广场的充气拱门与横幅在风雪中显得单薄，仍顽强地撑起”朝梦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残疾人职业技能培训服务基地落成典礼”的字样。寒风卷着雪粒，吹得现场嘉宾和媒体记者缩紧衣领。气氛算不上热烈，却维持着仪式该有的庄重。

温莹站在典礼台侧后方，与当地官员谈及基地未来，语气温和，眼底蓄满踏实的暖意。这是朝梦拓展社会服务的关键一步，是她脱离贺洺、脱离恒越，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基石。为了审批、选址与筹建，她耗尽心神，动用多方人脉，才让基地在各方博弈中艰难落地。此刻，那些坐在轮椅上、拄着拐杖的身影眼中闪烁的期待，比任何暖阳都能抵御冬寒。

乔佳佳裹着厚羽绒服，脸冻得通红，小跑至温莹身侧，压低声音：“温总，仪式五分钟后开始，一切就绪。就是天公不作美，媒体那边怕要多在照片效果上费心思。”

“没关系，真实就好。”温莹轻声回应。

这十天来，她心情难得平静。自杭城归来，她刻意回避了所有可能与贺洺产生交集的场合，全心扑在基地上。梅瓶的风波、连同陆青棠的名片，都被她妥善封存，如同桌上那个未曾拆开的蓝色礼盒，不去思忖，更不去触碰。

可她清楚，在明河市，想彻底避开贺洺的阴影，无异于痴人说梦。

与此同时，恒越集团总部。

贺洺刚主持完“南海明珠”二阶段部署会回到办公室。几经波折，他终究凭那些灰色操作，撬开了项目审批的缺口。胜利的快感如烈酒入喉，短暂灼烧后，便被更深的空茫取代。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被薄雪覆盖的城市。街道上车流滞缓，如粘稠的血液在萎缩的血管中艰难蠕动。

白杨无声走入，递上一叠文件：“贺总，残疾人培训基地剪彩的流程与嘉宾名单，仪式应该快开始了。”

贺洺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早知道温莹今天的行程。这十天，两人如黄道面上的星体，互不干扰，也互不联系。他忙于集团的年前事务和“南海明珠”的最后冲刺；而她，似乎也沉浸在小小的慈善事业里。这种刻意的疏离，本应让他觉得清净。但此刻，在”南海明珠”阶段性胜利的余韵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悄然滋生。

他想去看看。

不是作为丈夫去支持，只是胜利者的巡视——巡视她的“领地”，提醒她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他的掌控。更重要的是，亲眼看看她得知“南海明珠”通关时，那副永远温婉平静的面具，是否会出现裂痕。

“备车。”贺洺转过身，声音平淡，像突发奇想去看场电影。

白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即逝：“是。需要通知太太吗？”

“不必。”贺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嘴角的冷弧近乎戏谑，“给她个惊喜。”

典礼台上，剪彩仪式正式启幕。司仪热情介绍项目情况与到场嘉宾。轮到温莹致辞，她缓步走向立式话筒，未语先笑，目光温煦巡视全场：“感谢各位在风雪天莅临朝梦基地，都说瑞雪兆丰年……”她简要阐述了朝梦教育的理念和基地未来的规划，话语间没有过多的煽情，却充满真诚与务实。众人纷纷鼓掌。

致辞收尾，礼仪小姐捧着金剪刀走上前台时，广场边缘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刺破风雪与音乐，格外突兀。

幻影如雪幕中杀出的幽灵战舰，沉默却霸道地滑至场边，稳稳停驻。那独树一帜的外观，在明河的上流圈，几乎是贺洺的专属标识。

前排车门打开，白杨率先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贺洺弯身走出。烟灰色套装外搭同色系柴斯特大衣，与周围裹紧羽绒服的人格格不入。风雪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唯有白杨和莫里森跟在他身后半步，如同沉默的影子。

一行人的出现掀起了小小的骚动。记者镜头纷纷转向这位不请自来的商业巨子，嘉宾们也认出了他，窃窃私语声如潮水漫开。原本聚焦于温莹的欣赏与赞扬，转眼化作敬畏与谄媚——

“是恒越的贺总！”

“贺总来了！”

“真的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