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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第3页）

温莹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她抬眼看向贺洺，他正径直走向典礼台，目光与她交汇，深邃里藏着熟悉的审视，还有一丝近乎挑衅的平静。

司仪显然也认出了贺洺，错愕过后，立刻拔高声音，带着谄媚的激动：“真是意外的惊喜！让我们热烈欢迎恒越集团董事长、首席执行官，贺洺先生莅临仪式现场！”

台下掌声更烈。不少嘉宾看向温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贺洺步履不停，径直走上典礼台，自然地站到温莹身边，取代了那位残疾人代表。他连看都未看司仪一眼，目光落在温莹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在外人看来堪称温柔的弧度。

“抱歉，路上有点事，来晚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感受到他靠近带来的凛冽压迫，温莹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侧头，露出无可挑剔的”惊喜”微笑：“你能来，我很高兴。”声音依旧轻柔，只有贺洺看得到那柔和下掩藏的铮铮坚冰。

不远处，乔佳佳气得跺脚：“虚伪！他来干什么！”但她不敢直视贺洺，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台下的白杨。白杨似有察觉，视线淡淡扫来，与乔佳佳愤懑的目光一触即分，没有任何波动。

司仪见贺洺与温莹无人推进仪式，连忙打圆场，邀请贺洺一同参与剪彩。贺洺没有推辞，从容地拿起金剪刀。在无数镜头聚焦下，他与温莹并肩而立，手中剪刀同时落下，红色的绸缎应声而断。

掌声雷动。

“恭喜，温莹。”贺洺放下剪刀，言语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你今天很美。”

温莹回以微笑，目光平静无波。

仪式在表面和谐中落幕。不少嘉宾想趁机与贺洺攀谈几句，他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两人如真正的恩爱夫妻般，接受着众人或真或假的恭维。他甚至自然地抬手，轻轻拂去落在温莹颈间的几点湿痕。

那动作看似温柔体贴，温莹却感到被他指尖触及的肌肤泛起一阵冰冷的战栗。她没有躲闪，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淡了些。

“基地不错，很有意义。”贺洺抬眼看向崭新的建筑，语气像上级视察后的肯定，“你这几年，在朝梦花了不少心思。”

“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而已。”温莹语气平和，心里却泛起不适。他从未真正关心她的事业，只偶尔借慈善活动洗白资金。此刻的“赞赏”，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嘲讽与评判。

就在她打算借口离开时，贺洺忽然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生日礼物，还喜欢吗？”

他问得随意，语气近乎温柔，如同夫妻间最寻常的关怀。但温莹瞬间听懂了话中深意——那对被他强行拍下、象征掌控的梅瓶；那个被她弃置角落、代表荒芜婚姻的礼盒；还有他刚刚在”南海明珠”上取得的、对温家的胜利。

她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她看了五年、恨了五年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强自镇定的面容，以及冰冷的得意与挑衅。

“礼物很好，”温莹的声音依旧轻柔，眼尾弧度却绷得像琴弦，“劳你费心。”

“你喜欢就好。”贺洺直起身，笑意加深，“毕竟，有些东西，还是放在该放的地方，才妥帖。”他意有所指，目光似穿透她，望向临湖庄园保险库里的梅瓶，望向即将扬帆的”南海明珠”。

“贺总、贺夫人，”一位胖胖的企业家凑上前，满脸堆笑，“二位真是郎才女貌，令人羡慕啊！贺总日理万机，还特意来支持夫人的事业……”

贺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那眼神轻飘飘扫来，便让他后半句奉承噎在了喉咙里。

温莹吸了口冷空气，压下翻涌的怒意与屈辱。她不能失态，不能在他的挑衅下溃败。她抬手向朝梦的副总示意，而后重新扬起微笑，对那位企业家，也对周围众人道：“张总过奖了。基地刚落成，后续还有诸多待完善之处，离不开各位支持。里面备了茶点，还请大家移步休息室，暖暖身子，参观一下基地。”

贺洺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看着她在虚伪赞誉中依旧保持沉静优雅，心底那股烦躁再次升腾。她总是这样，无论他如何施压、如何挑衅，都能以最得体的方式化解，如最柔韧的蒲草，裹住最锋利的冰锋。

他不再纠缠，只是对白杨递了个眼色。

白杨会意，上前一步，对温莹微微躬身：“太太，贺总还有行程，先告辞了。”

温莹望向贺洺，目光平静，仿佛方才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路上小心。”

贺洺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冰冷的胜利，有探究，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最终都归于深沉的寒意。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座驾。来得突兀，走得干脆，像短暂的暴风雪，席卷过后，只留一地冰冷的湿痕。

嘉宾们陆续进入休息室，现场渐渐恢复热络，可空气中仍残留着贺洺带来的滞涩压迫感。

乔佳佳快步走到温莹身边，塞给她一个暖宝宝，担忧地问：“温总，您没事吧？”

温莹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事。”她轻声说，声音湮灭在飘散的雪沫中。

“南海明珠”——那个拿联邦利益换取暴利的非法技术出口项目终究打通了审批关节。这意味着她与贺洺之间的那道沟壑，又深了一分。而他这次看似关心实则羞辱的“问候”，无疑是向她和所有关联者宣告他的胜利与控制权。

她缓缓握紧拳头。心底的荒芜冻土下，有什么东西悄然滋长。不是软弱，是更坚硬的决心。

雪，依旧无声地落着，覆盖了城市的喧嚣，也覆盖掉那些不为人知的裂痕与暗涌。年关将近，但瑞雪之下，酝酿的并非团圆暖意，而是更深的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