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人。粗声粗气地交谈着什么,间或有火把的光从林子缝隙里晃过去。
“嫲嫲。”奚筠压低嗓子。
“听见了,七八个人,有箭袋声。”老夫人严肃起来。“把车赶进右边那丛枯苇子里去,别出声。”
奚筠轻轻拽了拽缰绳,驴通人性,老老实实地拐进路边一人多高的苇丛。板车歪了一下,陷进泥泞里。火把越来越近了。奚筠从苇子缝里往外看——二、四、六、八,八个人,都穿着黑袄,腰里别着刀,肩后背着牛角弓,步声很踏实,不像地痞流氓,领头那个的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领头边走边骂,“狗日的,大晚上的往哪儿找?”
“分头搜,”旁边一个接口,“他跑不了多远。”
“这么黑,有点瘆人吧。。。。。。”
“那个丫头和老婆子呢?”
“唉,就差一点。”
“这么大雪,那些女人还能赶路?”
“可别弄死了。”
“要我说,这里哪有人来啊。”
“兴许人家早在沿路的客栈歇下了。”
奚筠屏住呼吸,冷冷地盯着这群人。那伙人从苇丛外五六步远的地方走过,火把的光映在雪地上,把苇子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些人虽然有武艺傍身,个个膘肥体壮,却零零散散的不成纪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并不像正规的兵士,更像是哪家豪强豢养的家丁。
等人声远了,奚筠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后面的老夫人忽然伸过手来,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把。
“怕了?”
“……不怕。”
“哆嗦什么?”
奚筠这才发现自己握缰绳的那只手抖得厉害。她把牙咬紧,手塞进袖子里,没说话。
“没有。”她缓了缓神,“嫲嫲,他们这就走了?”
老夫人冷笑,“太不成样子。谁这么有眼光,把这些人搜罗起来?”
又抽了抽鼻子,“有血味。”
不怪老夫人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别说跟虹鸾卫比,就是跟种地的宁淮府兵比,也差得老远,只能吓唬吓唬孩子罢了。
苇丛尽头,雪地边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在树根底下,一动不动。
奚筠轻手轻脚地跳下去,一步步凑近。那团黑影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张青白的小脸。黑乎乎的,只能看出是个半大少年,穿着一身被划破的青色棉袍,嘴唇冻得发紫,睁眼瞧见是奚筠,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就下来了。
“姐姐……”
“江约?”老夫人从板车上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指点道:“把人翻过来。”
怎么有这么凑巧的事?奚筠虽然有些讶异,还有一肚子话想说,此刻也顾不得别的,依言照做。江约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昏过去了。
江约的后头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