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晚风最是无声,却最能传人心异动。
八阿哥高调赴乾清宫示好的消息,不过一个时辰,便穿透层层宫墙,落进了雍亲王府。
四阿哥胤禛端坐书房,一盏孤灯映着他冷硬沉峻的侧脸。
案上无诗书,无雅玩,只有一张张暗线密布的朝野人脉密报,笔墨凝练,字字皆是算计。
他素来不爱虚华、不喜张扬,在诸王争相结党造势之时,他只隐于暗处,收拢能臣、囤积实力、静观时变。世人皆道八王贤德、声势无双,却无人知晓,这位冷面王爷,隐忍蛰伏十余年,眼底藏的是最狠的帝王心术。
“主子,查清了。”
心腹邬思道垂首而立,语声低沉:“八阿哥今日亲赴乾清门,与洛晴川独处半刻,赠玉被拒,却并未交恶,言语间极尽拉拢。如今宫内宫外,皆传晴川姑娘已然偏向八爷党。”
胤禛指尖捏着一枚白玉镇纸,指节泛白,清冷的眸光里没有半分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独处半刻,不收物,不立誓,不站队。”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淡漠,却精准戳破所有表象:“不是归顺,是待价而沽。”
邬思道微微颔首:“此女心机深沉,远超寻常宫人。手握内廷机要,洞悉圣意虚实,如今又与八爷牵扯不清,若是真为八爷所用,于主子大业,乃是心腹大患。”
这便是胤禛最大的忌惮。
洛晴川一人,胜过朝堂百名眼线。
她在御前,知圣心、知密档、知诸王动向、知朝政利弊。她若倒向八爷,八爷党便等于长驱直入御前核心,夺嫡胜算将陡增数倍。
沉默良久,胤禛抬眼,冷声道:“本宫亲自去会会她。”
夜幕初垂,华灯初上。
乾清宫值房烛火通明,我正伏案整理近日军政密档,将各地粮仓、军备、官员考评一一归类梳理。
执掌机要多日,我早已不只是记录文书,而是悄然摸清了整个大清的朝政命脉。
青禾守在门外,神色微紧,低声入内禀报:“姐姐,四阿哥殿下驾临乾清宫,求见。”
我笔尖一顿,眸底掠过一抹了然。
来了。
八阿哥的暖阳拉拢在前,四阿哥的寒锋试探在后。
一柔一刚,一暖一冷,九龙棋局中最强大的两股势力,终究都将目光死死锁在了我的身上。
我放下狼毫,从容抬手:“请。”
片刻,一道玄色锦袍身影踏步而入。
与八阿哥的温润如玉截然不同,胤禛一身肃静墨色,身姿挺拔冷冽,眉眼锋利如刀,周身气场沉凝冰冷,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久经杀伐的厚重压迫感。
他无需言语,单单立在那里,便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这就是未来的雍正帝王,寡情、隐忍、多疑、狠绝,出手从不落空,布局从不留情。
入内之后,他并未如八阿哥一般客套寒暄,目光径直落在我的身上,漆黑的眸子深邃无底,似能洞穿人心所有算计。
“晴川姑娘近日风光无限。”
胤禛开口,语声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试探与威压。
我依礼躬身,姿态恭谨却不卑微:“殿下谬赞,奴婢只是本分当差。”
“本分?”
胤禛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步步逼近,“手握中枢密档,搅动内廷风云,让八弟亲自屈尊拉拢,姑娘的本分,未免太过惊人。”
话语暗藏机锋,直接点破我今日所有动作,带着浓浓的审视与戒备。
我心中澄澈透亮,知晓他今夜前来,只为两件事。
其一,试探我的立场,查清我是否已然投靠八爷党。
其二,敲打我的气焰,警告我切勿乱入夺嫡棋局、助八爷制衡四爷。